就在这全线吃紧、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正面和侧翼突破吸引的混乱时刻——
山洞入口侧翼,那片乱石和阴影交织的角落里,几双冷静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蒋明,小王,老何,阿泰,还有另外一个叫栓子的船员,五人像石雕一样潜伏着。
他们脸上涂着泥灰,身上披着临时编的草叶伪装,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蒋哥,左边破了,裘虎被缠住了。”小王用极低的气声说道,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再等等。”蒋明声音平稳,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山洞内部,“王卓越身边还有四个贴身保镖,注意力还在正面。等那波冲进去的人把里面搅得更乱一点。”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
洞外的喊杀声、惨叫声震耳欲聋,洞内的混乱也在加剧。
那五六个冲进去的幸存者虽然很快被里面的守卫合力击杀,但也成功将恐慌和混乱带到了山洞深处,吸引了更多守卫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蒋明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目标,山洞最里面那堆肉!小王,老何,你们对付可能靠近的散兵游勇,别纠缠!阿泰,栓子,跟我抬肉!动作要快,拿了就走,按原路撤回!”
“明白!”四人低声应诺。
五人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侧翼阴影中窜出,利用混乱人群和障碍物的掩护,快速向山洞深处移动。
他们对身边正在发生的血腥厮杀视若无睹,脚步轻捷,目标明确——那堆放在山洞最深处、靠近王卓越“王座”后方、用大树叶垫着的野猪肉!
那是他们兄弟用命换来的东西!
山洞内部比入口处更混乱,冲进来的幸存者和守卫混战在一起,火光摇曳,人影憧憧,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五个行动迅速、目的诡异的身影。
蒋明几人很快接近了目标。
那堆肉就在眼前,暗红色的肉块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刺痛着他们的眼睛。
就是这些肉,引来了裘虎,害死了阿彪、麻杆、豁牙!
“动手!”蒋明一挥手。
阿泰和栓子两个力气最大的,立刻弯腰,一人抬起一条最肥厚的猪后腿。
蒋明则和另一个船员去抬那块最大的脊背肉。
小王和老何手持短刃,背对着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肉很沉,带着血腥和油脂的气味。
但几人咬紧牙关,抬起来就走,朝着他们来时计划好的、一个相对僻静的侧后方小裂隙撤退。
那里乱石堆积,光线昏暗,不易被察觉。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抬起肉,准备撤离的刹那——
正在人群中浴血奋战的裘虎,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这几道抬着肉、正悄悄往阴影里溜的身影!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
“妈的!偷肉的杂种!给老子站住!”裘虎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猛地一棍砸开眼前碍事的敌人,不顾身后袭来的冷刀(刀锋在他背上划开一道血口),扭身就朝着蒋明他们扑了过来!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喷薄着被人虎口夺食的滔天怒火!
蒋明心头一凛,但脚下丝毫未停,反而厉声喝道:“按第二方案!散开跑!洞口外老地方汇合!”
抬着肉的四人闻令,毫不迟疑,立刻分成两组,阿泰和栓子抬着一条猪腿朝一个方向猛跑,蒋明和另一个船员抬着脊背肉朝另一个方向钻。
小王和老何则猛地向裘虎冲来的方向投掷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石块,然后转身就往人最多、最混乱的洞口方向跑,试图吸引和制造更多混乱。
“想跑?!”裘虎气得三尸神暴跳,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并撕碎这几个小偷,但阿泰那组跑的方向正好有几个杀红眼的幸存者挡路,而蒋明那组则灵活地钻进了岩石缝隙。
他自己又被小王他们制造的混乱稍微阻滞了一下。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蒋明和阿泰两组人已经抬着沉重的肉块,消失在了混乱的阴影和石隙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裘虎眼看追之不及,暴怒如狂,将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在周围的敌人身上,铁棍挥舞得更加狂暴,瞬间又砸倒了两人,但他心里清楚,肉,被抢走了一部分。
而蒋明他们抢肉的动作,虽然快,但并非完全无人察觉。
附近一些正在混战、头脑尚且清醒的幸存者,看到了这一幕。
“肉!野猪肉被那几个人抢走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突然指着蒋明他们消失的方向,嘶声大喊起来。
这一嗓子,像是一盆冰水浇进了滚烫的油锅。
“什么?肉被抢了?”
“那我们还打个屁?为谁打?”
“妈的!上当了!林源耍我们!他自己的人把肉偷走了!”
“撤!快撤!找林源算账去!”
恐慌和上当受骗的愤怒,瞬间在进攻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本就是为了利益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此刻眼见最大的战利品被人“偷”走,原本就被血腥厮杀消磨得差不多的士气,顷刻间土崩瓦解。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就跑,进攻的狂潮如同退却的海水,迅速消弭。
还在拼死抵抗的王卓越团队压力骤减,但也没力气追击了。
“别跑!回来!杀了王卓越!”疤脸汉子还在徒劳地喊叫,但响应者寥寥。
大多数人只顾着逃命,或者想着赶紧离开这个血腥的屠宰场,去找散布谣言的林源讨个“说法”。
三百多人的队伍,来得凶猛,退得也狼狈。
转眼间,山洞外除了满地呻吟的伤员、残缺的尸体,以及十几个因为伤重或位置太靠前没来得及跑掉、眼神绝望的倒霉蛋,就只剩下血腥和死寂。
山洞内,也是一片狼藉。
守卫躺了两个,站着的个个带伤,精疲力尽地靠着石壁喘息。
篝火不知何时被打翻了一半,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映照着遍地血污和散落的武器、杂物。
王卓越在四个贴身保镖的环绕下,站在山洞深处,脸色阴沉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视着这片惨状,看着手下们惊魂未定、带伤挂彩的模样,再想到被抢走的那部分野猪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睛发红。
“林……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杀意。
这一仗,他虽然勉强守住了老巢没死,但实力大损,威信扫地,连到嘴的肉都被啃掉一块!
这一切,都是拜林源所赐!
裘虎拄着铁棍,喘着粗气走到王卓越身边,脸上血污混合着汗水,显得格外狰狞:“王少,那几个人身手利落,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的幸存者,八成就是林源手下的船员!”
王卓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洞口外渐渐消散的喧嚣和弥漫的血腥气,眼神变幻不定。
愤怒之后,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和警惕。
林源这一手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玩得够狠,也够毒。
自己以前,确实小瞧了这个跑船的。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暴怒的时候,收拾残局,稳住人心,才是关键。
至于林源……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在这片吃人的岛上,日子还长,走着瞧!
山洞内外,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预示着这场冲突,远未真正结束。
……
林子里的天光,总像是隔着层毛玻璃,昏昏黄黄的,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密密匝匝、厚得跟棉被似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几缕,在地上投出些晃悠悠的光斑。
山洞前头那片好不容易清出来的空地上,叮叮哐哐的声响就没断过。
杨休昨天提了一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找更多吃的——那得碰运气——而是得先有个能安心睡觉、不怕半夜被什么东西摸进来的窝。
这话在理。
所以除了几个腿脚实在不行、或者必须出去采野果野菜的,剩下的人,甭管男女,都拎着家伙,跟眼前这些木头杠上了。
砍树的声音,木头倒下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喘息,成了这林子边上最新的调调。
祁阳抹了把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的汗,咸津津的,蜇得脸上被树枝划破的小口子生疼。
他刚和另一个医生把一根碗口粗、剥了皮的树干扛到指定位置,累得直喘。
一抬头,看见杨休正蹲在已经立起来的一排木桩子边上,手里拿着他那把总是闪寒光的手术刀,不是削木头,是在比划着什么。
“海哥,”祁阳凑过去,学着别人最近的叫法,声音还带着喘,“下次……下次你要再进林子找大货,说啥也得带上我。”
他说着,眼睛往杨休左臂上瞟。
那里衣服破了个口子,底下是道已经结痂的暗红色长疤,像条蜈蚣趴着,是昨日跟那野猪死磕留下的。
祁阳看着那疤,心里头有点发怵,但更多是股压不住的躁动,觉着自己一个大小伙子,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挖野菜。
正蹲在旁边,往篱笆根底下塞一种气味挺冲的艾草驱虫的吴梦颖听了,直起腰,噗嗤一笑。
她脸上也沾了泥道子,但眼睛亮晶晶的:“带你?祁阳,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身板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指尖还沾着艾草汁,绿乎乎的,“去了是给野猪加餐,还是给阿海添乱啊?到时候阿海是顾着跟野猪拼命,还是顾着捞你?”
旁边正把一捆浸了水、勒手得很的粗藤往两根木桩上死命缠绕的柳馨瑶,闻言也抬了下头。
汗水把她额前的头发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带着实打实的力道:“祁阳,你拿手术刀的手,上个月,科室说你练习缝合兔子皮还抖呢。打野猪?先把你那胳膊练出点硬肉再说。”
她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杨休沉默的背影。
昨晚她起夜,看见这人独自站在洞口黑影里,望着外面黑黢黢的林子,一动不动,那身影孤峭得像是要化进黑暗里,让她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祁阳被两个姑娘连着怼,脸上有点挂不住,弯腰“咔嚓”掰断脚边一根枯枝,梗着脖子:“瞧不起人了不是?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他鼓了鼓并没什么看头的胳膊肌肉。
这时,一直没吭声,只用那把手术刀“沙沙”削着一根木桩上枝杈的杨休,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没立刻抬头,刀尖在木头上顿了顿。
祁阳以为他要说话,立刻又凑近点:“海哥,你说是不是?下回……”
“你说,我能想起来吗?”
杨休突然开口,声音不高,有点哑,像是从很沉的地方浮上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却没看祁阳,也没看柳馨瑶或吴梦颖,而是越过忙碌的人群,投向篱笆外那片幽深莫测的林子。
篝火的余烬在他漆黑的眼底跳了一下,那里面很深,看不到底,像是暴风雨前闷着雷的云。
“跟那畜生拼命的时候,”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碎石堆里费力扒拉出来的,“脑子里……会闪过些东西。很碎,很乱。不是林子,不是野兽……是人。跟人搏杀的画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纹路,那里面塞满了困惑和自我较劲的烦躁:“是不是……非得等到那种要命的时候,被逼到绝处,这脑袋里锈死的开关,才能撬开一点缝?”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里的迷茫和那股子压抑着的、对自己过去一片空白的恼怒,跟他平时杀伐果断、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样子截然不同。
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吴梦颖和柳馨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细微的疼。
这男人身上背着的,不光是眼前的生死,还有身后一片沉甸甸的、挖不动的黑。
祁阳也收起了那点不服气,挠了挠头,不知该接什么。
杨休似乎也没指望谁回答。
他迅速甩了下头,像要把那些纷乱的碎片甩出去,目光重新聚焦,落到篱笆一处木桩间隔稍宽的地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这里,再加一根。埋深点,底下用石头卡死。野猪记仇,也聪明,有缝就会钻。”
“哎,好嘞!”祁阳赶紧应声,像是得了将令,转身就去拖旁边一根备用的木料。
年轻人那股想证明自己的劲儿,化成了吭哧吭哧的力气活。
柳馨瑶默默走到一旁,拿起半截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上划拉了几下,记录着木料的使用和需要加固的点。
吴梦颖则继续弯腰塞她的艾草,偶尔低声跟旁边帮忙的高丽娜交代怎么把气味弄得更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