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贵妇人还陷在丈夫垂死和自身命运的恐惧里,下意识还想挣,手指头死死抠住抢救室的门框,指甲盖都快掀了。
柳馨瑶眼神一寒,当机立断,手往旁边急救推车上一抹,指间已捻了支预先备好的镇静剂,手法快得只剩残影,一针精准扎进贵妇人肩头!
针尖刺破皮肤的细微触感,让贵妇人浑身猛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泄了。
柳馨瑶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冷得没半点人味:“夫人,为您自个儿好,现在必须跟我们走。得罪了。”
话音没落,药效已发作。
贵妇人眼神迅速涣散、昏沉。
两名反应过来的护士立刻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软泥似的贵妇人,随着慌乱人潮往外涌。
就在于飞瞥见最后一名医护连滚带爬冲出抢救室大门的瞬间,他猛地回身,用上全身力气,“轰”一声合上了那扇厚重的、专防辐射和有害物的铅门!
沉甸甸的金属门闩被他狠劲扳下,发出“咔嚓”一声闷响,决绝地断开了里外。
现在,这间充斥着死亡威胁和未知科技恐怖的抢救室里,只剩他,和病床上那个正被体内亿万纳米机器疯狂啃噬生机的病人。
于飞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杂念死死压下去,注意力提到顶。
他再次俯身,“嗤啦”几下,彻底撕开病人胸前所有衣物。
只见那片蜂窝状的诡异纹路,此刻已像活的藤蔓,以不紧不慢但死咬着方向的速度,朝着心脏位置蔓过去!
皮肤底下那细微的、无数虫蚁钻行般的蠕动感,就算隔着一截,也仿佛能贴着人头皮感受,麻得人后脊梁发冷。
没时间了!
于飞在意识里下令:“小环,扫描。”
一幅复杂到极致、精细到微观级别的、由荧蓝色光线勾出的病人全身血管及能量脉络三维全息图,直接砸在于飞视网膜上,还同步隐约浮现在病人身体表面!
那图像不停流动、变幻,显示着纳米毒素的分布和活动轨迹,景象邪门又诡异,透着股超越时代的、冰冷的科技美感。
“开始净……”于飞低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轻轻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病人冰凉的心脏位置上方。
刹那,一股肉眼难察的、呈现出纯净天蓝色的水系能量,像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顺着于飞掌心,如涓涓细流,又如灵蛇游走,迅速沿着病人体内被小环标出的、复杂的经络系统窜起来!
这股蓝色能量极其精准地在那些疯狂蔓延的纳米集群大军正前方,筑起一道道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水膜屏障!
泛着微蓝光的屏障,有效地拖住了纳米机器人的推进,给于飞抢出了宝贵一隙。
“嘀——嘀——嘀——!!!!”
监护仪线路虽断,但于飞视网膜上的小环界面清晰地显示着,病人实时心率正以恐怖的速度往下砸!
60……50……40……最终猛地跌破30的鬼门关!
代表生命信号的曲线在虚拟屏上疯闪、狂抖,眼看就要彻底拉成一条死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火将熄的瞬间!
那原本只是筑屏障的淡蓝色流光,像接到了终极指令,猛地回缩,如同最温柔的臂膀,稳稳“托”住了那颗即将停跳的心脏!
心跳曲线在触底的刹那,被这股柔和中蕴着无穷生机的蓝光强行摁住,不再下坠!
于飞不敢有半点松懈,他左手食中二指并拢,以堪比最精密机械的精准,快如闪电点向病人胸骨柄下的膻中穴!
这一点,力道妙到毫巅,仿佛练过千百回。
随着这一点,那股蓝色能量像找到了最佳口子,顺着穴位瞬间渗进病人胸腔深处!
奇景再现!
那些原本狂暴的纳米机器人,被这股蕴着极寒属性的淡蓝色能量液体裹住后,其金属或生物聚合物的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出一层细密的、闪晶莹光的冰晶!
在小环提供的扫描图上,原本代表毒素活跃区的、刺目危险的赤红色块,开始出现局部的、斑点状的冻结,那狂暴的红,像被瞬间冰封的火,暂时哑了。
但这还远不够!
于飞眼神一凛,双手同时抬起,虚按在病人心口上方约十公分处。
他调动全身精神力,全力催动那玄奥的水之力。
只见他双掌掌心处,浓郁水汽急速凝聚,化作了无数亿万计、细微到只能用微观尺度衡量的、顶端闪着寒芒的冰针!
这些冰针细到肉眼几乎难辨,像宇宙星尘般悬着。
下一刻,随着于飞意念微动,这无数微米级的冰针,如同接了最高指令的纳米士兵,精准无比地、同时射向那些被暂时冻结的纳米机器人最核心、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噗……噗噗……”
一阵极轻微、像雪花落地的细碎响动,在死寂的抢救室里隐约可闻。
每一枚冰针成功刺破一个纳米机器人的能量核心,就有一小撮失了活性、泛荧光的蓝银色金属或生物碎屑,从病人身体对应毛孔里被排斥、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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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病人身下的白床单,被这些不断渗出的蓝银碎屑浸染,像躺在一片闪着星光的、奇异瑰丽的蓝银色星空上,在抢救室残余应急灯光照射下,泛着神秘诡谲的光泽。
就在水之力全面压制并物理清除纳米毒素的同时,于飞的木系治愈之力,同步灌进了病人体内!
在于飞自己都未察觉的后颈处,皮肤下,悄然浮出若隐若现的、如初生藤蔓般蜿蜒的青色纹路!
那纹路像有生命,在微微蠕动、舒展。
与此同时,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充满盎然生机与治愈能量的淡绿色光丝,顺着那些冰针开辟出的、直达病灶的微观通道,温柔又坚定地渗入病人受损的脏器与组织中。
在这生机绿光照耀下,那些被纳米机器人撕裂破坏的人体细胞,像干涸土地得了春雨,开始以超越自然规律的速度自我修复重组。
尤其是那颗几近停跳的心脏,受损的心肌细胞在绿光包裹下,竟如春日冰雪消融后、从泥土里奋力抽出的嫩芽,重新爆出强悍活力,开始了有力而规律的搏动!
这一幕,超出了现代医学理解的边,满是难言的神奇,宛如神迹临凡,在这间被死亡阴影罩死的抢救室内,默然上演。
贵妇人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密的光栅。
那光栅像把梳子,把空气梳得格外静,连浮尘在光柱里的舞都看得真真儿的。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天花板吊灯慢慢往下挪,最后钉在窗前那个熟背影上。
李俊立在窗前,西装革履的背被阳光镀了层金边。
他单手插裤兜,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摆弄腕间那块百达翡丽。
腕表在光下折出刺眼的光,像极了昨晚酒会上那些觥筹交错的光影,那些虚伪笑脸和试探眼神。
贵妇人微微蹙眉,额间现出细纹。
她记得儿子向来不爱戴表,尤其是这种扎眼的款。
昨晚酒会上,他好像也没戴……这细节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她心一下。
“李先生,昨晚十一点你在哪儿?” 一个清冷的女声劈开病房宁静,那声儿像冬天里刮过来的风。
贵妇人这才注意到,病房角落里站着俩警察。
打头的女警个子高挑,制服板正,胸前警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笔记本摊在左手心,右手攥着支黑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头,像把快出鞘的剑,随时要捅向真相。
“在创生科技总部开会。” 李俊转过身,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可那笑没渗进眼底,“有监控为证。” 声儿听着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的紧。
白若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个小点:“会几点散的?”
“十一点半吧。” 李俊耸耸肩,动作刻意显得随意,“具体记不真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这细微动静没逃过白若霜的眼。
白若霜合上笔记本,“啪”一声轻响:“李公子,您父亲中毒这事儿……”
她话故意没说完,像在等什么。
“白警官!”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护士急匆匆冲进来,脚步在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李太太,李先生醒了!”
声儿带着喜,却让屋里气氛更诡了。
贵妇人猛地坐起,输液管被扯得乱晃,药液在管里剧烈晃荡。
她看向儿子,却发现李俊表情有一瞬的僵,那筋肉绷紧虽只一刹,却没逃过她的眼。
那不是儿子听爹醒了该有的表情,倒像听了什么坏信儿。
重症监护室里,消毒水味浓得呛人,直往人鼻子里钻。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房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的响,提醒着命的脆。
民警张远举着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病床上那虚弱身影。
李国政的脸白得像纸,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弱而急,胸口起伏几乎瞧不见。
“李主席,能说说昨晚情况吗?” 张远声儿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又像怕吓着这虚弱的病人。
李国政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目光有些散,在房里游移片刻,最后钉在病房角落的衣柜上。
他艰难抬手,手指抖着指向那方向,那动作耗了他大力气:“西服……u盘……”
声儿哑得像砂纸磨,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白若霜心跳陡然撞快,血在血管里奔涌。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手指刚碰到柜门把手,就觉出一丝异样——柜门没锁。
她猛地拉开柜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怪响,里头空空荡荡,只剩几个孤零零衣架在轻轻晃,像在嘲笑着什么。
她目光瞬间变利,猛扭头看向病房门口。
贵妇人的儿子李俊正倚在门框上,心不在焉地整理袖扣。
他动作很慢,像在欣赏袖扣上花纹,又像在刻意拖时间,每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不自然。
白若霜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那块百达翡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表盘上指针不紧不慢走着,仿佛在嘲笑着什么,那规律的滴答声像在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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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霜站在医院走廊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那节奏露了她心里的躁。
玻璃上倒映出她紧锁的眉头和略显疲态的脸,那双总锐利的眼此刻带着血丝。
身后,张远正收拾执法记录仪,动作有些糙,显然心情也糟,设备在他手里碰出响。
“头儿,”他走过来,压低声,像怕被谁听着,“这家人怎么回事?问啥都不吐口,跟防贼似的。”
他语气里带着不满,眉头拧着。
白若霜没立刻接话。
她目光落在窗外,医院停车场里,李俊正倚在一辆黑奔驰旁打电话。
姿态很松,甚至带几分懒,但白若霜注意到,他目光始终警惕地扫着四周,像在防着什么。这细节让她心里疑更深。
“受害人一家不配合。” 白若霜终于开口,声儿里带着一丝无奈,那无奈里又藏着硬,“李太太支支吾吾,李俊更是满嘴跑火车。”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复杂:“连李国政都只说一半就装睡。”
这话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语。
张远撇撇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要我说,这家人肯定有事。那个李俊,一看就不是好鸟。”
他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白若霜没接茬。
她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节奏忽快忽慢,像在琢磨什么,又像在压心里的烦。
突然,她动作停了,手指死死按在窗框上。
“走,”她转身大步迈向电梯,脚步又硬又快,“去创生科技。”
她声儿带着不容置疑的狠。
“现在?” 张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脚步在空走廊里回响,“可是头儿,咱们连搜查令都没……”
他语气里带着忧,眉头锁着。
“谁说要去搜了?” 白若霜按下电梯按钮,指尖在钮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里带着利,“我们是去‘拜访’。”
她特意咬重了“拜访”俩字,眼里闪着洞穿一切的光。
城市西边工业区,阳光努力想捅穿厚实的、灰蒙蒙的云层,在地上投下缺热度的、苍白的光。
白若霜独自一人,静立在创生科技公司大门前。
大门正后方就是创生科技的行政大楼,玻璃幕墙反出的、没温度的光,刺得她眼微微生疼,甚至泛起点生理泪花,但她倔着没挪开视线,仿佛要透过这冰冷光滑、映着外头景象的玻璃皮,看穿藏在这座宏伟、现代、标榜科技与进步的大楼里头,那些不为人知的、脏的、黑的秘密。
她刚在十分钟前,收到了来自上头的、通过内部加密频道发来的短通知,就冰冷没感情的一句:
【暂停对创生科技一切调查,此案即日起由市局刑侦总队正式接手。无需交接,封存现有资料。】
没解释,没理由,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握着手机,立在街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先涌起一股荒诞,随即化成了冰的怒和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这所谓的“由市局接手”,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糊弄外行的由头和搪塞。
真正的因,她心知肚明,就藏在她此刻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个略显旧、边角已有些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那份她耗了巨心血、冒了大风险才初步理出来的、关于创生科技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股权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