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了东海市。位于城市心脏地带的市委大院,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宁静肃穆。大院深处,那栋独具特色的杜家小楼,今夜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透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压抑着的紧张与期盼。
由于于飞绑架案的耽搁,杜老的最后一次治疗延迟到了周五晚上。因杜家老爷子杜定国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次“断根治疗”,平日里分散在天南地北的杜家成员,终于得以部分团聚。
杜家老爷子杜定国,此刻正端坐在客厅主位的太师椅上,尽管年事已高,鬓发如银,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虽有病痛带来的些许浑浊,却仍不失锐利与威严。
老爷子一生戎马,转业后又在地方上担任过要职,膝下四个孩子,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个个成才,如今皆是政界翘楚。老大杜峥岳,官至京都朝晖区区委书记,位居天子脚下,前途不可限量,因一个至关重要的招商引资洽谈会无法脱身,特意委派了妻子曾宝珊前来,代表他尽孝心;老二杜峥淮,被誉为华西地区“双子星”之一的山城市副市长,年底换届有望更进一步,进入市委常委,他推掉了一个不太紧急的视察,坐飞机赶来;老三杜峥嵘,东海市市委书记,一方诸侯,是四兄妹中目前职位最高者,亦是今晚的东道主;小女儿杜峥澜,明州市宣传部长,刚结束一个省里的宣传工作会议,便风尘仆仆地乘坐最近一班高铁抵达。
客厅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水晶吊灯倾泻下温暖柔和的光晕,如同给昂贵的红木家具和精致的瓷器都镀上了一层浅金。杜峥嵘作为主人,陪着大嫂、二哥和妹妹闲聊,话题多是围绕老爷子的身体、近期的工作以及一些不涉密的时事,言语间分寸感极强。
杜峥淮是第一次见到于飞。这位在山城以雷厉风行和务实作风着称的副市长,此刻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他早已从弟弟杜峥嵘和弟妹庞瑾淑那里,详细了解过于飞前两次堪称“奇迹”的治疗过程——连顶尖医院神经外科专家都已判定无法安全取出的弹片,竟被这个年轻人用神奇的针灸之术,使得弹片脱离了致命的脑干区。他看向于飞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谢意,言语也比平日更加温和。
“小于医生,真是年少有为。”杜峥淮语气诚恳,“家父这旧伤,困扰他几十年,也让我们做子女的揪心了十几年。前两次治疗如此成功,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这次又要辛苦你了。”他主动伸出手,与于飞握了握,力道沉稳。
于飞能感受到这位副市长手上的温度和一些常年工作的薄茧,他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杜市长言重了,医者本分。”
相比于杜峥淮的沉稳感激,杜峥澜的表达方式则更为直接和感性。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显得干练利落,但看向于飞时,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她上前一步,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于飞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于,谢谢你。真的……我爸他,为了这块弹片,吃了太多苦了。看到他这两次治疗后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我……”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展颜一笑,那笑容中有欣慰,更有一种女性特有的温柔与真诚,“总之,杜家记着你这份情。以后在明州那边有什么事,尽管跟澜姨开口。”她自然而然地用了“澜姨”这个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
这时,老大杜峥岳的妻子曾宝珊也走了过来。她身着质地精良的香云纱连衣裙,颈间佩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仪态端庄,气质雍容,带着一种久居京畿之地、见惯风云的从容与些许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长条形锦盒。
“小于医生,”曾宝珊的声音悦耳,语调平稳,带着标准的京腔,“我是峥岳的爱人,曾宝珊。峥岳他实在抽不开身,人在国外考察,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老爷子的治疗。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当面向你转达我们最诚挚的谢意。”她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来,“这是峥岳的一点心意,一套老匠人手工打造的银针,据说用的是陨铁芯,导电性和韧性都极佳,希望对您的医术有所帮助。”
她的言语得体,感谢也真诚,但那种浸润在骨子里的、因身份和环境自然形成的高位者气场,还是在平淡的语调中隐隐透出。这份礼物,既显贵重,又投其所好,显示出杜峥岳夫妇的用心,也隐隐表明了杜家老大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于飞神色平静,双手接过锦盒,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礼貌地颔首致意:“谢谢曾姨,谢谢杜书记。礼物太贵重了,于飞受之有愧。治病救人,本是我的职责所在。”
“诶,小于你就别客气了。”杜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他笑着用拐杖虚点了一下地面,“老大两口子有心,你就收下。你的医术,值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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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瑾淑,这位杜家的女主人,今晚如同一位最称职的内当家,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藕荷色居家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依然曼妙的身姿,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周旋于亲人之间,调和着气氛。
此刻,她优雅起身,葱白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双公筷,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餐桌上掠过,最终精准地夹起松鼠鳜鱼腹部最嫩滑、最入味、毫无细刺的那一块鱼肉,动作轻柔而自然地放到了于飞面前的骨瓷小碗里,眼尾弯起,漾开温柔而真挚的笑意:“小于最近为了老爷子的病,真是跑前跑后,费心费力,人都清减了些。多吃点鱼,补补身子。”
她的声音温软甜润,仿佛浸了蜜的银耳羹,糯糯的,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听在耳中格外熨帖。俯身之际,耳边那对饱满圆润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泽。几缕散落的乌黑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清雅迷人的晚香玉香气,若有似无地拂过于飞的鼻尖与身侧,如同月夜下悄然绽放的花朵,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幽香,带着一丝成熟的、令人安心的韵味。
杜老爷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是欣慰与满意的笑容,他手中的龙头拐杖又轻轻点了点地,笑呵呵地开口道:“小于啊,别光顾着吃饭,也尝尝你庞姨特意为你学的黄芪炖乳鸽。她说这是古方子,最是补气养神,对你这样耗心耗神的大夫最好。为了学这道汤,她可是折腾了好几天,差点没把厨房给点着了。”老爷子的调侃带着浓浓的亲情,声音洪亮,中气似乎比前些日子又足了不少,显然于飞前期的调理成效显着。
于飞抬起头,年轻清俊的面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失真诚与礼貌:“谢谢庞姨,您太费心了。”他目光转向杜老爷子,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审慎与肯定,“杜老您的气色看起来比上周又好了许多,脉象平稳有力,根基稳固,这是最好的术前状态。”
坐在主位对面的杜峥嵘,这位执掌东海市千万人口命运的封疆大吏,此时卸下了平日里的威严与肃穆,显得沉稳而内敛。
他沉稳地抿了一口杯中色泽清亮的特级龙井,目光温和地看向于飞,那目光中带着长辈的关怀,也带着一方主官特有的审慎与托付:“小于,这次关键的取出疗程结束后,老爷子后续的长期调理方案,心里有具体的规划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于飞放下筷子,坐姿端正,迎向杜峥嵘的目光,语气平稳而肯定:“杜书记请放心。颅内弹片一旦成功取出,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隐患,剩下的主要就是针对老爷子身体多年亏损的常规调理。我会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包括特定的草药方剂温和固本,辅以定期的保健针灸巩固元气,疏通经络。只要坚持下来,循序渐进,问题不大。”他的回答条理清晰,内容具体,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踏实感。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杜飞扬,原本正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查看一些邮件,闻言抬起头来,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半真半假的调侃意味:“于医生,你是不知道,我妈最近可没少在家里念叨你。连炖个汤都严格按你给的食疗方子来,枸杞几克,黄芪几片,分毫不差,比我爸看文件还仔细。”他顿了顿,视线在于飞和自己母亲之间转了转,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继续说道,“说实话,我这个亲儿子回家,都没享受过这么细致入微、标准化的待遇,都快嫉妒了。”
庞瑾淑闻言,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如同白玉上染了胭脂,她轻嗔地瞪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薄恼,几分被说中心事的羞赧:“飞扬!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为了掩饰一瞬间的窘迫,她连忙低头,拿起汤碗小心翼翼地给老爷子盛汤,动作略显急促,勺碗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小于医术好,人又稳重踏实,老爷子喜欢他,我看着他也投缘,多照顾点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难道都像你似的,整天不着家,回来就知道抱着个手机?”她的话语像是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下意识的关怀寻找理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更显得情真意切。
杜老爷子见状,不由得发出一阵爽朗开怀的大笑,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微嗡,他伸出宽厚粗糙、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坐在身旁的于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的亲昵与肯定:“小于啊,听见没?我这把老骨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飞扬这小子说话虽然没大没小,口无遮拦,但道理没错,瑾淑她是真把你当自家孩子疼呢!”老爷子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与认可,甚至隐隐有一丝超越医患关系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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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峥嵘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微笑,他看向于飞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小于的能力和用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老爷子这边,长期的调理和看顾,还需要你多费心。”这句话,既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未来的郑重嘱托,意义非凡。
于飞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波澜,但眼底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诚恳而坦然:“应该的。医生本分,杜老信任,我必当尽力。”言辞简洁,却重若千钧。
这时,杜峥嵘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款式简约却精度极高的腕表,略带歉意地对众人说道:“你们慢慢吃,聊聊天。我八点半有个重要的跨省视频协调会议,关于东部沿海几个省市新能源产业布局和协同发展的,上面领导主持,不能耽搁。”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目光在于飞和老爷子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希望会议结束后,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理解地点点头。杜峥嵘又向老爷子和其他家人示意后,便迈着稳健而迅速的步伐,走向了二楼的书房。那里,将是另一个关乎国计民生、没有硝烟却同样紧张的战场。
晚上八点三刻,杜家特意辟出的、经过精心改造和严格检查的家庭治疗室内,灯火通明,空气洁净得几乎纤尘不染。
因为上一次治疗时发生了令人后怕的无影灯意外坠落事件,这一次,杜飞扬亲自担当监工,找来了最专业、最可靠的工程团队,对治疗室内的无影灯架、集成吊顶、隐藏线路乃至整个房间的承重结构都进行了彻底的检查和加固。此刻,那盏全新的、结构更加科学稳固的无影灯,正散发着均匀而冰冷的纯白色光芒,将治疗室中央那张符合人体工学、可多角度调节的特制病床完全笼罩其中,不留下一丝一毫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经过严格配比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于飞提前点燃的、有助于宁神静气的草药香的清雅气息。各种连接在杜老爷子身上的先进生命监测仪器安静地运行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代表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脑波活动的曲线和数字,发出规律而低微的“滴滴”声,如同为这场即将开始的生命守护战奏响序曲,营造出一种静谧、专业而又不容有失的凝重氛围。
杜老爷子杜定国已经换上了宽松的治疗服,平躺在病床上,双眼微闭,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在于飞之前施展的某种安神手法下,进入了放松而配合的状态。
于飞站在床畔,神情专注而凝重,如同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他先是最后一次仔细检查了所有监测仪器的电极连接和数据显示是否正常,又再次确认了旁边推车上,那些已经严格消毒、闪烁着各异微光的“济世十二针”以及各种应急药品和物品的位置。
他的脑海中,智能系统“小环”那毫无感情波动、冰冷如同金属撞击的声音清晰响起:
【环境三维扫描完毕,空气洁净度、温度、湿度、电磁环境均符合治疗要求。患者杜定国,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状态稳定,脑波活动趋于平缓。颅内目标异物——遗留弹片,空间坐标已锁定,与脑干核心功能区当前最小安全距离为17毫米。基于前两次【灵台烛照针】的精准定位与能量疏导,以及【青帝回春针】对周围组织的活性激发与滋养,弹片与周围脑组织、主要血管之间的粘连度已降低至安全阈值以下。综合现有医学数据库、古武能量学模型及实时能量流模拟分析,本次使用【沧浪化淤针】作为主导,配合微精度木系能量引导包裹取出弹片的成功率为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