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清晨,被一层薄如蝉翼的乳白色晨雾温柔地笼罩着。天际线处,朝阳正努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熹微的金色光芒涂抹在云层边缘。
东海国际机场巨大的航站楼,如同一个沉睡的钢铁巨兽,其宏伟的玻璃幕墙将初升的、尚显柔和的朝阳光线,折射、散射成一片朦胧而耀眼的金色纱幕,笼罩着匆匆来往的旅客。
于飞背着一个简单的深灰色双肩包,站在经济舱安检队伍蜿蜒长龙的末尾。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心中暗自苦笑——昨晚在“醉仙楼”与那群朋友们聚会,虽然开心,但终究还是睡得太晚了。再加上即将前往京都这个陌生又期待的城市,心中难免有些需要梳理的思绪,导致睡眠质量并不算高。
他脑海中,“小环”正在平静地汇报着基础状态监测:“生理指标:轻度疲劳。精神活跃度:百分之八十二。建议:补充水分及糖分,提升神经兴奋度。”
于飞目光扫过候机大厅,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排自动售货机。他暂时脱离队伍,走到一台机器前,操作了几下。
“叮咚。”
一声轻响,一罐冰镇的可乐从取货口滚落。铝制的罐壁上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沾湿了于飞伸过去拿取的袖口。他并不在意,食指勾开拉环,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强烈刺激的碳酸气泡,瞬间在喉间炸开,那股辛辣甜腻的冲击感,如同小小的电流,迅速沿着食道蔓延,总算驱散了几分盘踞在脑海中的混沌睡意。
「前往京都的u57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商务舱旅客,以及持金卡、银卡会员的旅客前往b12登机口优先登机。经济舱旅客请稍后,按地面工作人员指示排队登机。」
机场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声音甜美而清晰。
于飞又喝了一口可乐,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回到了经济舱的队伍中,随着人流缓慢向前移动。
他想起昨晚柳馨瑶在群里最后的留言,她因为医院突然有重要的行政会议,加上她父亲柳镇岳似乎另有安排,最终无法按原计划一同前往京都。对此,于飞并不意外,柳馨瑶身份特殊,工作繁忙,行程变动实属常态。
与此同时,在距离经济舱队伍不远处的安检通道,气氛则截然不同。
沈婉凝,这位气质雍容、仪态万千的贵妇人,正微微俯身,细心地为坐在轮椅上的女儿楚明玥整理颈间那条印着暗纹、质地极佳的真丝纱巾。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恰好穿过她耳垂上那对水色极佳、雕工繁复的翡翠耳坠的镂空处,在光洁的安检台面上投下细碎而迷离的、不断晃动的绿色光斑。
这如梦似幻的光影,竟让一旁手持金属探测仪的年轻安检员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忘了手中的仪器还在对着一位乘客“滴滴”作响。
“妈妈,是于大夫!”轮椅上的楚明玥,突然压低了声音,那细白柔弱如同初生花蕊的手指,悄悄指向了经济舱队伍末尾的方向。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激动。
沈婉凝整理纱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她顺着女儿示意的方向望去——那个正低头,似乎正随手将一枚硬币当作书签夹进登机牌里的年轻男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静,不是几天前在自家别墅,用那神乎其技的针灸之术,为她续命的于飞于神医,还能是谁?
一直如同影子般默默跟在母女身后的陈砚舟,此刻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半步,声音低沉而恭谨:“夫人,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沈婉凝的目光在于飞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对于这种“偶遇”的衡量。随即,她缓缓收回目光,戴着精致丝绸手套的指尖,轻轻抚平了楚明玥纱巾上的最后一道细微褶皱,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必了。”
她推动轮椅,优雅地转身,向着候机室的方向走去。那对翡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两道清冷而优美的弧光,仿佛利刃般,悄无声息地割开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朦胧晨雾。
“京都再见。”她留下这四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笃定,仿佛早已预见了未来的交集。
于飞似乎并未察觉到来自通道那边的短暂注视。他顺利通过安检,按照登机牌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经济舱靠过道的一个位置。他并不讲究这些,对于他而言,有个座位足以。
他刚把背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身边靠窗的位置,一位戴着深色墨镜、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气质有些粗犷的大叔,突然扭过头,对着于飞压低声音,带着点自来熟的笑意说道:“嘿,小伙子,刚才在登机口那边,通道里,有位穿着打扮特别有气质的女士,盯着你看了好久。”他说着,还用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粗糙的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八”字,在于飞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和调侃,“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底儿起码这个数起步!你认识?”
于飞闻言,微微一怔。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大叔您看错了吧,我可不认识那样的人物。”说完,他便坐了下来,系好安全带,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副准备休息的姿态。
那大叔见于飞不愿多谈,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再追问,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机场景色。
飞机准时滑出廊桥,在跑道上加速,然后昂首冲入云霄。强烈的推背感过后,机身逐渐平稳。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是仿佛凝固了的、浩瀚无垠的云海,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云层染成一片耀眼的银白,如同凝固的浪涛,又似神话中的仙境。
然而,这份高空中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于飞闭合的眼睑内部,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目而诡异的猩红色光芒!并非真实的视觉信号,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神经感知层面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高频率定向电磁脉冲干扰!扫描分析中…信号特征数据库比对完成度876…匹配目标:军用级‘秃鹫-iii’型电磁压制装置部分频段特征!紧急状况!驾驶舱主要数据链连接中断!次级备用通讯信道信号强度急剧衰减,已失效!客舱内部无线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小环冰冷急促的机械音如同警报般在于飞脑域深处尖锐响起。
于飞骤然睁眼!
那双墨黑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锐利如鹰隼,之前的慵懒和平静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警惕和冷静。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已然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始终将鸭舌帽压得极低、身形精悍的男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身而起!动作迅猛、协调,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利落感!
当对方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撩开身上那件普通夹克的下摆时,于飞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凛——那人小臂上,缠绕着一圈暗青色、栩栩如生的纹身!
那是一条首尾相衔、形态狰狞的西域蝮蛇!蛇鳞的间隙之中,还巧妙地隐藏着几个细微的、属于克什米尔地区某些神秘组织特有的六芒星标记!这绝非普通的街头混混纹身,而更像是一种身份标识,或者……某种信仰或组织的符号!
“各位尊贵的乘客。”几乎在同一时间,机舱内的广播系统突然爆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打断了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紧接着,一个经过合成、带着明显电子质感、语调却充满诡异起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客舱,“很高兴通知大家,本次u571航班,已由‘西疆自由军’正式接管。接下来,请诸位放松身心,好好欣赏这场在三万英尺高空,为您精心准备的……死亡交响乐。”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客舱内引爆了极致的恐慌!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女人压抑的尖叫、孩子惊恐的哭喊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而伴随着这恐怖宣言的,是三道如同被同时扯断了提线的木偶般,从不同位置猛地弹射而起的黑影!他们显然早有预谋,分工明确,动作迅捷而专业!
为首的,是一个左脸横贯着一道如同蜈蚣般狰狞扭曲的深色疤痕的壮硕男子,他眼神凶戾,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辣。一把明显经过改装、加长了枪管的p-443“乌鸦”手枪在他掌心熟练地旋转出令人心悸的乌黑弧光,当击锤被扳倒时发出的那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震颤声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于飞耳中!
在于飞超乎常人的感知和小环的辅助扫描下,整个客舱的局势瞬间以三维立体图像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3号目标(一名身材相对瘦小,但眼神阴鸷的劫匪)已卡死位于客舱中部的厨房通道入口,手中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正死死抵住一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空乘小姐姐那白皙脆弱的颈动脉,一丝殷红的血线已然渗出。】
【7d座位,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肌肉贲张的劫匪,正利用身体和座椅的遮挡,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将飞机应急滑梯的触发栓拆卸下来,并替换上了一个连接着细密导线、看起来像是爆破引信的装置!】
【而那个刀疤脸首领,此时正用他那把p-443的冰冷枪管,粗暴地在试图上前交涉的乘务长太阳穴上反复碾压,已经留下了一个深红色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凹痕!乘务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却强忍着恐惧没有倒下。】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谁动谁先死!!”刀疤脸猛地抬起枪口,对着客舱顶棚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空间内炸响!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头轻易地撕碎了一盏顶灯,飞溅的有机玻璃碎片如同微型流星雨般簌簌落下,引起一片更加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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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刀疤脸猛地扯开自己身上的冲锋衣,露出下面紧紧捆绑在胸前、密密麻麻排列着的灰白色c4炸药方块时,整个客舱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刺鼻的炸药味道隐隐弥漫开来。而于飞锐利的目光,更是瞬间捕捉到了连接那些炸药的雷管导线,在阴影中泛出的那一抹极其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幽蓝色反光——那是军用级rdx混合炸药(黑索金)特有的标志性色泽!其爆炸当量,足以将这架波音787客机坚固的钛合金龙骨,在一瞬间炸成漫天飞舞的铝屑碎片!绝无生还可能!
头等舱区域,气氛同样凝重,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暗流汹涌的平静。
阳光透过宽大的机窗,柔和地洒落在楚明玥膝上摊开的素描本上,为她笔下那片梦幻缥缈的云海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指,正握着一支炭笔,专注地描绘着天际线那优美而富有变化的弧度,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忽然,一只戴着通透如水、色泽莹润的翡翠镯子的手,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覆上了她握笔的手腕。触感微凉,如同玉石本身。
楚明玥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母亲。
沈婉凝的侧脸在机舱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雍容,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古玉雕像,唯有那对随着飞机轻微震颤而微微晃动的翡翠耳坠,折射出幽冷而深邃的光芒,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警醒。
楚明玥顺着母亲示意的目光,望向那对翡翠耳坠光滑表面上的微小倒影——在那扭曲但清晰的影像中,头等舱与前方商务舱连接的舱门帘幕处,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闪现!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只露出眼睛的特制面罩,手中紧握的战术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致命的寒光。
劫匪!而且目标明确,直扑头等舱!
“陈叔。”沈婉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飞机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之中,但她那只未被女儿压住的、放在真丝座椅扶手上的手,修长如玉的指尖,却开始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在柔软的真丝面料上,轻轻叩击起来。
三长,两短。
节奏精准,稳定,不带一丝颤抖,仿佛敲击的不是座椅,而是某种无形的通讯器,带着摩尔斯电码般的精确与约定好的含义。
一直如同老僧入定般,安静地坐在斜后方座位上的老管家陈砚舟,那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百分之一秒。随即,他脸上瞬间挤满了如同普通老人遇到恐怖事件时应有的、极致的惊恐与慌乱,颤颤巍巍地、夸张地举起了双手,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哀声求饶:“别、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们……钱…钱都在包里……”
然而,就在他这看似无能的表演掩饰下,机舱内,另外三名伪装成普通富豪或商务人士的暗卫,几乎在同一时刻,悄然低下了头。他们的手指,已经如同最灵敏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滑向了藏于西装袖口内侧、或者腰间皮带扣后的微型特制武器。他们的眼神,在低垂的眼睑下,变得锐利如刀,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临战状态。
一名蒙面劫匪的刀尖,带着冰冷的杀意,精准而迅速地抵上了沈婉凝白皙修长的脖颈咽喉处。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和金属的冰凉,让沈婉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就在这极近的距离,她敏锐地嗅到了从对方袖口处传来的、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残留的硝烟味道——那绝非普通匪徒自制炸药或者劣质火药所能产生的刺鼻气味,而是经过严格提纯、只有正规军队或者顶尖雇佣兵才会使用的军用级tnt炸药所特有的、带着某种苦涩金属感的刺激性气息!
这个发现,让沈婉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绝不是一群临时起意、为了钱财的普通劫机匪徒。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每一步都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计划周详、不留半分破绽的军事化行动组!他们的目的,恐怕远比劫持一架飞机、勒索赎金要复杂和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