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东海市应急指挥中心。
巨大的、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电子屏幕上,正通过高空无人机,实时传输着纺织三厂区域的俯瞰画面:可以看到,至少六辆红色的重型消防车,已经如同警惕的猎豹般,呈扇形分布,将整个破败的厂区隐隐包围在内。几架警用无人机,如同盘旋的鹰隼,在宿舍楼的上空不断来回巡弋,红色的警示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醒目的轨迹。
杜峥嵘已经脱下了那件象征着身份和严谨的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用力扯松了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甚至解开了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略显粗犷和不羁的动作,让他身后跟随多年的老秘书,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穿着橙黄色消防制服、总是冲锋在灭火救援第一线的年轻消防支队长的身影。
杜峥嵘大步走到中央指挥台前,手指关节在光滑的金属台面上,用力地敲击了几下,发出“咚咚”的、如同战鼓般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他的声音,因为高度的专注和一丝压抑的怒火,变得有些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擦过坚硬的钢板:
“现在,我强调四点要求,各相关单位必须不折不扣地立刻执行!” 他目光如炬,扫过指挥中心内所有严阵以待的各部门负责人,“第一,所有已经确认接触过病患的工人,以及有疑似症状的人员,必须进行严格的、单人单间的隔离观察!绝不允许再发生交叉感染!第二,以纺织三厂为核心,其地下所有管网,无论是正在使用的还是废弃的,全段!立刻实施物理封锁和电子监控!未经我的亲自批准,一只老鼠也不准放进去!第三,环保局,立刻调取近三年来,纺织三厂周边区域,所有地下水、土壤和空气的质量监测报告,特别是重金属和异常化学成分的数据,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分析结果!第四——”
他的目光,突然锐利地转向站在指挥中心角落里的、一个穿着白大褂、显然是卫生系统派来的年轻技术官员,用手指直接指向他:“你!立刻联系天一医院的于飞医生!直接问!他那边现在最急需什么样的医疗设备、药品或者专业人员支援?不管他要什么,只要我市里有的,或者能想办法调来的,一律优先保障!用最快的速度给他送过去!”
就在这时,环保局局长面前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嘀嘀嘀”报警声!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杜书记!您看这个!” 他急忙将平板电脑递到杜峥嵘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全市地下水实时监测网络图。只见代表着纺织三厂西南角、那片老旧管道聚集区域的监测点,代表水体浊度(浑浊程度)的指标数值,正在疯狂地跳动、飙升!短短几十秒内,已经从正常范围的几十ntu(浊度单位),一路狂飙到了接近五千ntu!这几乎是正常背景值的七百倍以上!而且,这个数值还在持续不断地、异常地攀升!
“找到了……问题的核心区域,很可能就在这里!” 杜峥嵘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他一把抓过指挥台上的对讲机,调整到特勤行动组的专用频道,声音沉稳而清晰地下达指令:“特勤一组、二组注意!目标区域锁定:b区,3号废弃检修井附近!重复,b区3号检修井!根据环保监测数据,该点位出现极度异常情况!你们立刻向该点位靠拢,进行抵近侦察!注意安全!随时报告情况!重复,b区3号——”
他的指令尚未完全说完,手中的对讲机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充满了杂音的电流嘶鸣声!“滋啦——!!!”
紧接着,电流声中,夹杂着特勤队员因为极度震惊和紧张而明显变调的、断断续续的呼喊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洞幺(01)呼叫指挥中心!洞幺呼叫指挥中心!3号井……3号井盖!它在自己震动!非常剧烈!下面……下面好像有……有东西!有东西在不停地撞……撞击井盖!!声音很大!请求指示!重复,请求指示!!”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立刻被操作员切换到了3号检修井的上空视角!只见画面中,那个原本应该静静盖在井口上的、沉重的圆形铸铁井盖,此刻正如同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般,在剧烈地、高频地上下震颤、跳动!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大股粘稠的、闪烁着蓝黑色诡异光泽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黏液,猛地从井盖边缘的缝隙中汹涌而出,硬生生地将那足有上百斤重的铸铁井盖,顶起了足足半米多高!!
纺织三厂,封锁线内。
消防支队长陈磊,一位身材魁梧、经验丰富的老兵,看到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起穿着厚重防火隔热靴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踩在了那个不断被顶起、又落下,仿佛下面有怪物要破土而出的井盖之上!
“滋滋……” 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青烟,立刻从他的靴底与那蓝黑色黏液接触的地方冒了出来!那黏液,竟然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陈磊一边死死踩住井盖,一边对着那股依旧在不断涌出的黏液,连续喷完了三罐随身携带的干冰灭火剂,试图将其冻结。同时,他扭头对着后方声嘶力竭地吼道:“生化处理组!防化兵!你们他妈的快点过来!!这里需要专业处理!!”
然而,专业的防化部队还在调配赶来的路上。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公务车,以一个极其迅猛、甚至带着些不顾一切的架势,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险险地停在了警戒线之外!车门打开,杜峥嵘不等秘书跟上,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过了警戒线,朝着3号检修井的方向快步走去!
“书记!您的防毒面具!!” 秘书在后面追着,手里高高举着一个专业的全面罩式防毒面具,焦急地喊道。
杜峥嵘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用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于飞刚才在电话里明确说了,这东西的主要传播途径不是空气!优先保证一线处理人员的防护!”
他几步冲到井边,甚至不顾地上流淌的污水和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蓝黑色黏液,直接蹲下了身子,动作快得让周围那些老消防员们都看得瞳孔地震——这位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代表着东海市最高行政权威的市委书记,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裤膝盖部位,直接跪在了冰冷肮脏、还混合着腐蚀性黏液的污水之中!
当他借着消防员强光手电的照射,清晰地看到井下管道内壁上,那些如同活物血管般不断脉动、延伸、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复杂脉络,以及附着在管道壁上、如同珊瑚礁般不断“生长”的、熟悉的六边形结晶结构时——
杜峥嵘的瞳孔,在刹那间猛地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这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污染”或者“泄露”的范畴!这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具有侵略性和扩张性的……生物,在对人造设施进行着某种可怕的……寄生和改造!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井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三张最清晰的特写,然后秒发给了于飞。
几乎就在照片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于飞的回复就如同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瞬间弹了出来,内容简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确认!这是母体扩散形成的次级巢穴!活性极高,具备快速扩张能力!立即向井内注入大量液氮,进行超低温冻结处理,抑制其活性,阻止其进一步扩散和释放子体!要快!」
“液氮罐车现在到哪里了?!” 杜峥嵘猛地扭头,看向负责交通协调的交警支队长,声音急促地问道。
交警支队长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手中的平板,声音带着哭腔:“报告书记!液氮罐车被堵在中山路和中环线的交叉口了!那边发生了多车追尾,现在整个路段完全瘫痪,寸步难行啊!!”
……
当于飞带着紧急组建的医疗支援队,赶到位于市体育馆的临时大规模隔离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微微动容。
只见原本空旷的体育馆内部,此刻已经被整齐地摆放上了超过两百张标准的军用折叠行军床,每一张床都配备了基础的心电监护仪和吸氧设备。一排排绿色的氧气瓶,如同沉默的森林般,矗立在床位之间。各种急救药品和设备,分门别类地堆放在指定的区域,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杜书记亲自下的命令,把今年会展中心预备的所有应急医疗储备物资,全部调拨到这里来了。” 一个小护士看到于飞脸上的讶异,小声地在他身边解释道,“他还紧急征调了市中心血站的三辆大型流动献血车,就停在体育馆外面,随时准备为重症患者进行血浆置换……”
于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随手掀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病床周围的隔离帘。躺在床上的,赫然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梁松涛!此刻,他右掌上的那些蓝黑色斑块,已经不再局限于手掌,而是如同蔓延的苔藓般,爬上了他的手臂,甚至逼近了他的肩膀!他的呼吸微弱,眼神紧闭,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在他的床头,贴着一个醒目的二维码。于飞拿出手机扫描了一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梁松涛的电子病历和最新的检测报告——报告显示,他体内的纳米虫基因序列,已经被成功解析,他是第七个完成基因测序的病例。
于飞用同样的方法,施针先压制住斑块的扩散,就在治疗进入最关键阶段,于飞准备动用一丝金系能量尝试从内部破坏寄生体结构时——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 脑域中,智能小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目标体内金系元素亲和度异常飙升!与寄生体产生未知耦合效应!数据分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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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动作一顿,心中凛然。
【分析结果:目标个体因长年从事染色工工作,接触并体内沉积了远超常人的多种重金属离子及金属络合物残留,主要包括铬、钴、镍、铜等。其身体细胞,尤其是骨骼、肝脏及部分肌肉组织,已在一定程度上适应并具备了微量的金属元素储存与代谢能力。当前,寄生体在试图进行‘硅基化’转化的过程中,意外激活并与这些沉积的金属残留物产生了能量共鸣与结构整合…该反应超出数据库已知范畴,暂命名为‘重金属催化下的被动性生物机械共生现象’。】小环的提示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于飞瞬间明悟!梁松涛工作了十多年的染色车间,那些五颜六色的染料背后,是各种化学试剂和金属催化剂!长年累月,这些金属物质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平日里无害,甚至可能是他比一般人更耐疲劳的原因之一。但此刻,在寄生体这个“催化剂”的引爆下,这些沉积的金属,反而成了他与寄生体之间形成一种诡异平衡的关键!
“也就是说…因为这些重金属的存在,寄生体对他的侵蚀发生了‘变异’,从纯粹的毁灭,转向了…某种形式的‘共生’或‘改造’?” 于飞在心中急速与小环交流。
于飞眼神闪烁,迅速做出了决断。他缓缓收回了即将刺出的、更具攻击性的【白虎破障针】,转而将更多的木系滋养能量通过【青帝回春针】输入,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微弱的水系净化之力,如同清泉般洗涤着侵蚀前沿,不再试图强行击退,而是疏导、安抚,将那狂暴的侵蚀能量,尽量约束在梁松涛的右臂范围之内。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压制更加耗费心神,需要如同绣花般精细的能量操控。汗水浸湿了于飞的后背,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良久,于飞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手指轻拂,将三根银针依次收回。再看梁松涛的右臂,那蓝黑色的斑块虽然未能消退,但蔓延的势头已经被成功遏制在了肩关节以下,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斑块的颜色似乎也略微黯淡了一丝,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梁松涛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暂时…稳住了。” 于飞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梁松涛暂时脱离危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权宜之计,梁松涛右臂内的寄生体并未被清除,反而与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极其危险而诡异的共生状态。而且,这诡异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重症病例为数众多,于飞唯有采取相同手段,暂时遏制寄生体的蔓延。共存现象却未曾再度出现。目前,最为迫切的解决之道,仍在于彻底消灭母体。
他的手机屏幕,恰在此时,再次亮起,弹出了杜峥嵘刚刚发来的最新照片——那是在3号检修井深处拍摄的,管道内壁上,那些如同邪恶艺术品般附着、生长着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六边形结晶簇的特写。照片的清晰度极高,甚至能看清结晶表面那完美的几何结构和内部流动的、如同能量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