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李老，突然上前一步，那双厚重的军靴不偏不倚，正好踩在地图上标着“神都洛阳”那块地方。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股硝烟味儿，“像阳国‘净世莲华’、柳生家这些外头的玩意儿，才肯下这么大本钱，连藏了几十年的暗子都舍得掀出来，拼了命要抢这尊看着只是件老物件的佛首！”
他军靴底下，地图上那片光影一阵乱晃，像有什么阴湿东西被惊着了。
隐约能看见一道细细的、扭着的、透着不祥气的黑线，正试着从地脉深处往外钻，想跟那四条耀眼的金线抢食。
李老眼神一厉，脚下猛地发力一碾！
“嗤——！”
那道想往外爬的黑线像被看不见的烙铁烫了，瞬间炸成一团腥臭的黑雾，里头还夹着点像鬼哭似的尖细动静。
但这黑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地面上那四条代表守护职责的金线像被惹毛了，光猛地又亮了一截，像四条发了怒的金蛟，散出股堂堂正正的气，硬把那团不祥的黑雾压下去、挤回去，最后死死摁回地缝里，没影了。
“可这会儿，不是掰扯这些阴招阳谋的时候。”苏老太爷的拐杖又重重敲了一下，这回，落在了地图上“神都洛阳”的精确点上！
“咔嚓！”
一声脆响，像什么权限被彻底打开了。
石窟墙上所有流动的符文光影猛地停住，然后像百川归海，所有的光疯狂地向中间收缩、聚拢！
最后，在众人面前凝成了一道极实、极刺眼的巨大白柱子！
光柱罩下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致瞬间模糊、扭曲，然后彻底变了！
不再是幽暗的石窟，而是
公元705年，神都洛阳，观星台顶！
寒风像刀子，卷着冷硬的雪粒子，狠狠砸在观星台冰冷的青砖地上。
可台上那三百六十盏按周天星斗摆开的青铜古灯，灯焰却直得像剑，任风雪怎么刮，纹丝不动，倔强地烧着，把整个高台照得亮如白昼。
台子中间，就站着那么一个身影，孤零零的。
白发如雪，在狂风里乱飞，象征至高权力的明黄龙袍，下摆沾着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扎眼得很。
她的脸在灯下有点模糊，可那股子睥睨天下、又带了点穷途末路般悲凉的帝王气，却像实实在在压在每个看着的人心头。
武则天！
她手里，那卷半透明的山河社稷图正抖得厉害，图轴表面，一道道清楚的裂纹正不断蔓延、加深！
每道裂缝里，都有像熔化的鎏金浆子似的奇异光浆在流、在往外渗，好像这幅神图正受着什么说不出的巨压，快撑不住了。
“陛下！张柬之那些逆贼破了玄武门！正往宫里杀来！请陛下赶紧移驾！”
观星台楼下，传来羽林卫将领声嘶力竭、满是惊恐的吼叫，混着隐约的刀兵碰撞和喊杀声。
可女皇对近在咫尺的危局像没听见。
她染着血、微微发颤的手指，正缓缓划过山河社稷图上那巍峨连绵的昆仑山。
“轰隆隆——！”
图里头，竟然真的传来了闷雷似的雪崩声！
那声音不像是假的，而是透过图卷，隐隐传到了现实，震得观星台微微发颤！
当地艰难地把手指挪到社稷图上那片代表浩瀚东海的位置时——
“哗——！！！”
滔天巨浪的虚影，竟然直接从图卷里喷了出来！
那是纯粹能量构成的蓝色狂潮，带着毁灭一切的味儿，瞬间塞满了半个观星台，差点把台上所有的青铜灯连同女皇一块儿掀飞！
景象吓人到了极点。
“袁天罡。”女皇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血涌出，喷在社稷图上，迅速晕开成朵凄艳的血梅花。
她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哑，却又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阴影里，一个穿着破旧道袍、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像鬼似的无声无息走出来。
正是那传奇道士袁天罡！
他手里的罗盘布满蛛网似的裂痕，指针疯了一样乱转，好像随时会崩碎。
“臣在。”袁天罡的声音也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你以前观星说过，紫微帝星落了，主我龙国千年之后，有倾覆大祸，外族叩关，神州陆沉”
女皇的目光死死盯着社稷图上那片被她血染红的地方，眼神利得像刀，“要是朕要是朕今儿个，敢行那逆天的事，把九州龙脉拆开，分开来镇守！你说，后世的子孙接不接得住这碎了的山河？护不护得住这龙国最后的种？！”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一点表情。
他突然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被风雪和灯光搅得一团乱的夜空。
就在他手指抬起的瞬间——
夜空里，那颗代表帝王的紫微星，光芒猛地变得极不稳，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隔着时空看的于飞他们）不敢信的目光里，轰然炸了！
化成无数流火，四散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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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开的星光，在那瞬间，无比清楚地照亮了女皇深不见底的瞳孔！
于飞和苏砚心同时浑身一震！
在那璀璨又悲壮的星光照耀下，他们透过女皇的眼睛，好像也看到了短暂闪现的三幅模糊却让人心悸的未来画面——
第一幅：涂着猩红日章的铁鸟擦过天空，扔下死亡的影子。
冰冷的刺刀像林子一样杵在城头，顶掉了以前的旗子。
一面写着“武运长久”的军旗，在千年古都的城门上狂得没边地飘着，底下的废墟里，是没声的抗争和不屈的魂
第二幅：黑得没一点光的东海最深处，像有什么从开天辟地就睡着的恐怖东西正醒过来，八只大得没边、猩红如血的蛇眼睛，在深渊里慢慢睁开，冷冰冰地盯着这世界
第三幅：大雪山某处，一个不停流动、扭曲、重组的古怪椭圆，像竖着悬在虚空里。
散出的气息，满是“存在”和“虚无”的顶矛盾，静悄悄的，却好像就能引动整个物质世界的崩解
“好！好！好！”
女皇怔怔地看着那三幅闪一下就没了影的画面，突然仰天发出三声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大笑，笑着笑着，眼角、鼻子、耳朵竟都开始往外渗血丝，状如疯魔！
“拿朕的剑来！拿朕的传国剑来！！”
幻象在这会儿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变得极不稳。
“唔！”于飞猛地闷哼一声，他右臂那暗铜色的皮肤上，之前只是隐约浮着的山河纹路，这会儿竟然变得清清楚楚，而且和女皇手里那卷抖得厉害的山河社稷图上的纹路，产生了吓人的同步律动！
一股滚烫的力道在他臂骨里奔窜！
同时，苏砚心眉心那道金色裂痕也骤然发烫，像要烧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着，同时伸出手，按在了脚下石窟地面那幅由光线构成的九州地图上！
“轰——！”
像天雷勾动了地火！
两人手掌碰到地图的瞬间，地面那道原本只是露出石匣的裂缝里，猛地冲出四道凝实无比的虚影！
正是佛首、佛手印、舍利塔、金丝袈裟的样子！
这四道代表四大守护家族信物的虚影，在众人头顶飞快地转、交织，最后竟然拼成了一幅残缺的、但依旧散着浩瀚气息的山河社稷图虚影！
这幅虚影拼成的社稷图里，代表东海的那片地方，正不断往外渗像污血似的黑东西，污染着周边的金光；
而对应岭南群山剑冢的那片，则有无数道凌厉的剑气虚影在左冲右突，发出隐隐的铮鸣，好像很不稳。
“那一夜之后，陛下她剜了心，取了血。”
苏老太爷的声音带着种像从金石上磨出来的铿锵调子，把众人的注意力从残缺的社稷图虚影拉回到最后的幻象，“她把心头最精纯的帝王精血，分作四份，逼我们苏、庞、穆、萧四家的老祖，当场立下了永不背弃的血脉魂咒！”
最后的幻象定住了：
观星台上，风雪更猛。
四个身披染血甲胄、气息剽悍的将领，神色肃穆甚至带了点悲壮，重重跪在丹墀下头。
女皇武则天站在他们面前，脸白得像鬼，气息微弱，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抬起发抖的手指，指尖上，悬着四滴像化了的红宝石、散着浓郁金光和生命气息的血珠子——正是她的心头精血！
当这四滴含着女皇最后意志和力道的帝王精血，分别滴进四位将领眉心的刹那——
“咚！！！”“咚！！！”“咚！！！”
整个洛阳城，不，是整个大明宫的地基深处，传来了九声沉得像擂鼓、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皇宫的地面猛震，九尊大得没边、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青铜巨鼎虚影，像从沉睡里醒来的守护神，慢慢从地底浮出来，散出镇压寰宇、定鼎乾坤的磅礴气势！
“龙脉不灭，九鼎不沉！这是龙国的根！”
苏老太爷的声音和那九鼎浮现的轰鸣声搅在一块，带着血与火的誓言，“但女皇陛下也留了话：为防秘密漏出去，引来更大灾祸，四家守着的，这辈子不认识，永远不许通消息！一旦四家主动联系，九鼎就会有感应，发出警示！可要是有人敢主动往外人那儿漏半点守护的秘密”
幻象画面猛地一切！
画面里，那个刚接了女皇精血、属于西域穆家的将领，脸上突然露出极痛苦的表情，他猛地捂住自己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
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无数道细得像头发丝、却锋利无比的金色光线，像有生命的寄生虫，猛地从他全身的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这些金线疯了一样缠、缩、切！
“啊——！！！”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里，那个实力不弱的穆家将领，竟然在众目睽睽下，被自己身子里钻出的金线，活活绞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渣子！
死状之惨，跟之前苏砚心遭器灵反冲时，身子浮现金线的情形，像得吓人！这就是血脉魂咒反噬的恐怖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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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散了，石窟地面的裂缝慢慢合上，那惨烈的幻象也化成了点点光散去。
苏老太爷手里的龙骨拐杖，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九枚和那九尊巨鼎虚影相似的星纹，杖头直指着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来的一幅由金光构成的——武则天诏书虚影！
“从今儿起，苏、庞、穆、萧四家，各守各的地界，永镇山河！”
苏老太爷的声音，和那金光诏书上的字产生了奇异的共鸣，每个音节都像带着千钧重，震得石窟顶壁簌簌往下掉灰。
“佛首观龙脉显影，坐镇中枢，看着四方！”
“佛手镇东海归墟，锁住海眼，平了波涛！”
“舍利守昆仑龙墟，稳住祖脉，涤荡邪祟！”
“袈裟锁群山剑冢，封禁古剑，断了祸源！”
“九鼎不沉，龙国就永远昌盛！这誓言，日月一块看着，天地一块作证！”
他猛地转身，拐杖指向那方泡过苏砚心龙血、这会儿还留着暗金色血迹的石台。
石台上那些早就干了的血迹，像被无形的力量引动，竟然升腾起来，在空中飞快聚成了四道造型古朴、散着禁锢与束缚气息的暗金色枷锁虚影！
“血脉是锁，地脉是牢。”
苏老太爷的声音带着没边的沉重，“打那一刻起，我苏家的儿郎，从生下来那刻起，心头一滴精血，就跟这尊佛首，跟这北地龙脉死死拴在一块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砚心的爹他天资好得没边，可可不愿砚心再背这沉得压死人的宿命。他自作主张，想研究、破了这传了千年的血咒，结果动了佛首核心最深的禁制，引来了器灵的狂暴反冲不光他自己遭了重创，躺到现在醒不来，还连累了砚心”
真相大白了！
苏砚心身子猛地一颤，漂亮的眼里瞬间蒙上了水汽，又被她硬生生忍住，倔着不让泪掉下来。
原来，爹的“失踪”，家里的变故，自己之前的九死一生，根子都在这儿。
一股混着对爹的心疼、对宿命的愤怒、对家族责任的无奈，种种复杂情绪，像毒蛇一样啃着她的心。
李老沉默地听着，刚毅的脸上没一点表情，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有风云在聚。他慢慢上前一步，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苏砚心身上，声音低沉有力，打破了石窟里弥漫的悲怆和沉重：
“龙国，不在乎这秘密具体是啥，是佛首，是龙脉，还是女皇的天机。”
他的话带着国家意志的冷酷和务实，“龙国只需要知道，万一那什么‘黄泉之门’真被打开了，等东海那八只蛇眼睛彻底醒过来，等雪山深处那道影子真的来了你，于飞，带着你身子里的那股劲儿，能不能成为国家手里，最快最利的那把刀！”
这不是问，这是要，是令，是国家机器面对可能的大灾时，对一切能用得上的力量的整合和指望。
就在李老话音落下的瞬间，于飞脑子里，一直没动静的智能系统“小环”，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清楚又特别的提示音，这声音直接响在他意识最深处：
【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精神意志共鸣，能量场域稳定度提升。】
【检测到肉身持续承受龙脉余波与金系法则冲刷，‘铜皮铁骨’隐性天赋激活条件已满足。金系元素天赋正式解锁。天赋名称：不朽之握--五指迸射数道金属丝，可瞬间编织成网/锁链。】
【建议：尽快寻找黑曜明石进行吸收与同化，以此稳固天赋并促进成长。】
一股全新的、锋利得没边、带着无物不破、坚不可摧意境的力道感，从于飞丹田深处冒了出来！
之前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的是一种充盈、强大、好像一拳能轰碎山岳的自信！
他下意识地微微握拳，指关节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像金铁相碰的“咔吧”声，手臂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荡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突然来的力道感，让他心神一定。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老，没半点寒暄和铺垫，直接提了眼下最要紧的需求：
“李老，你听过‘黑曜明石’吗？”于飞的声音平，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现在，急要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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