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听了，眼皮子抬了抬，眼里闪过一丝锐光，好像于飞突然问这个，他一点都不意外，反倒像等了挺久。
他没直接回话，不紧不慢地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烟，抽出一根，点上。
辛辣的烟味在这满是老灰和龙血腥气的石窟里散开，混在一块，有点怪。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慢慢吐出来，在四周幽蓝的符文光映着下，显得有点飘忽。
“二十年前，天上掉下来一团火，砸在终南山里头。”
李老用夹着烟的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点，像在敲什么看不见的晶体面，“后来科考队在那儿，挖出来大概三吨左右，这种叫‘黑曜明石’的怪石头。”
于飞心里猛地一跳。
三吨！
比他想的多了去了！
脑子里小环已经发出急促的提示音，确认这黑曜明石正是眼下稳住并提升他刚觉醒的“不朽之握”天赋，还有补充身子里那点快见底的元素之力的绝好东西！
可李老接下来那句，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不过，”
李老话头一转，烟雾吞吐间，声音带了点深长的味儿，“这批石头，现在没在国家的库房里。它们在京城，叶家的私人博物馆里头，当‘天外陨铁奇石’摆着看呢。”
叶家？
于飞眉头皱了皱。
他对龙国顶尖的家族知道的不多，但“叶”这个姓，本身就够分量。
李老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不慌不忙地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叶家，是开国那位老帅的后人，根子深，树杈子多。传到第四代，男丁稀，现在就剩叶轻云这么一根独苗。”
他弹了弹烟灰，“可惜，这娃子五年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得了个怪病。叶家把能请的名医都请遍了，连些不那么上台面的法子都用了，悬赏开到九位数，整整五年，没人能治。”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锥子，直扎在于飞脸上：
“那三吨黑曜明石，这会儿就堆在他们家库房里落灰。你想要？”
李老嘴角弯起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从叶家手里弄过来了。”
烟雾绕着，他这话像是最后的判词，给于飞指了条道，可也摆下了一道看着难跨过去的坎。
离开了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苏家别院，于飞回到了沈婉凝的别墅。
这房子里面是现代极简风，线条硬，颜色就黑白灰，跟苏家那种古旧沉厚的味儿完全两样，像是从一个沾满历史灰的梦里，猛地回到了现实又冷硬的当下。
书房里，就他们俩。
沈婉凝穿着一身丝质睡袍，贴着身子，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懒懒地靠在大沙发上，可那双凤眼里没半点懒散，只有鹰隼似的锐光。
她红唇动了动，把一台超薄的平板推到于飞面前的茶几上。
“于飞。”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更多是公事公办的利落，“你要的，关于京城叶家，能查到的、查不到的，明面上的、桌子底下的，全在这儿了。包括他们家那些人什么性子、干过啥、跟谁有关系、产业在哪儿，还有最近一些不太对劲的动静。”
于飞拿起平板，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大片信息流像瀑布一样刷过去。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叶家的族谱图、生意版图、官面上的人脉，最后，在一个名字和连着的一段影像资料上，停了一会儿。
那是“叶轻舞”。
资料附带的动态影像里，一个穿着素白练功服、身段窈窕挺拔的女人，正独自站在云雾缭绕的峨眉金顶上。
晨光微亮，她手里一柄老式长剑舞得行云流水，剑法灵动又狠，带着股不沾人间烟火的清冷劲儿。
“通幽境巅峰？真气还偏寒”于飞眼里闪过一丝兴趣，不是男女那种，是一种对厉害对手或者说特别天赋的本能注意。
“叶家这一代，倒出了个人物。”
沈婉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从沙发上起来，迈着猫一样轻悄无声的步子，俯身凑了过来。
一股清冷里混着一丝勾人的独特香水味，加上她身上温热的气息，瞬间笼住了于飞。
她的发丝几乎要蹭到他脸上。
“叶家老爷子叶重阳八十寿宴的请柬，我已经托人弄到了。”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划，调出来一个更复杂、带立体分层结构的三维地图投影。
“但真正的目标，或者说可能的机会，恐怕不在寿宴本身那点热闹底下——”
三维投影迅速展开，清楚地显出叶家庄园地底下的详细结构！
在地面那些亭台楼阁、宴会厅堂的下面，深进去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有个被特别标出来的、闪着醒目红光的独立空间！
旁边数据标着，这密室的主要建筑材料，赫然就是那种特殊的“黑曜明石”！
而此刻，在地图显示里，正有七个代表生命体征或能量反应的红点，在那个密室周围有规律地移动、巡逻，显然守得极严。
，！
“叶重阳那老东西，把他二十年前搞到的那批特殊矿石，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直接当成了传家宝，藏在这种地底下。”
沈婉凝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讽的弧度，“可惜啊，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就算他守着这堆‘宝贝’，他那独苗孙子叶轻云恐怕也活不过马上要到的十八岁生日。”
说到这儿，沈婉凝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她又在平板上划拉几下，调出来一段画面有点晃、角度隐蔽、明显是偷拍的影像资料，点了播放。
画面质量不算顶好，但够看清。
一个看着年纪不大、脸色苍白憔悴的少年，正痛苦地蜷在一张豪华病床上，眼睛闭着，眉头拧得死紧，像在受着巨大的折磨。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在他露出来的脖子、胳膊的皮肤底下，竟然有好几道像有生命似的、浓得发黑的雾气，在不停地蠕动、爬！
这些黑气爬到哪儿，少年的皮肤就微微鼓起来，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看着诡异又吓人！
于飞的目光一碰到那游走的黑气，瞳孔猛地一缩！
以他超凡的感知力和脑子里小环瞬间做的能量模式比对分析，他几乎立刻就得出了个吓人的结论！
“这不是病。”
于飞的声音带着冷意，打断了影像播放，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婉凝，眼神锐利，“这是‘蛊’！而且是极阴毒、专啃人生命根本、要人断子绝孙的绝户蛊！”
“蛊？！”
沈婉凝猛地抬起头，凤眼里瞬间爆出骇人的厉光，那股子商界女皇的强势气场一下子全放了出来，“谁？谁敢对叶家嫡孙下这种死手？！”
“不知道。线头太少，没法判断具体哪来的和下蛊的人。”
于飞缓缓摇头，但他右胳膊袖子底下，那本来异变成暗铜色的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慢慢褪色了，“但能肯定的是，布局的人图谋不小，手段毒，这是铁了心要让叶家这一支，彻底绝后！”
沈婉凝直起身子，在书房里踱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但那步子里的劲头透着一股子狠。
“叶家这几年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争抢，还有在海外几个矿区的动作，是有点惹眼。但用这种断根的法子”
她停下，看向于飞，“你觉得，是私仇，还是冲着叶家守着的什么东西去的？”
于飞没立刻接话。
他想到了苏家，想到了佛首，想到了那个“山河社稷图”的残片和四大家族的宿命。
叶家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都有可能。”于飞说，“蛊这东西，尤其这种级别的，不是路边摊能搞到的。下蛊的人，要么跟叶家有血海深仇，要么就是叶家挡了谁的大路，或者，手里有别人非要不可的东西。”
“叶重阳那老狐狸，藏得深。”
沈婉凝走回沙发边，坐下，翘起腿，“他早年跟着那几位老帅打过仗，后来退下来经商，底子厚，门路广。叶家明面上的生意做得大，暗地里的水更深。他们那个私人博物馆，里头的好东西不少，但最核心的藏品，据说从不对外展出。那批黑曜明石，只是其中之一。”
她看向于飞：“你要混进寿宴不难，我有请柬，也能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身份。但想接近叶轻云，甚至接触到那批石头，不容易。叶家现在把那孩子护得跟铁桶似的，那地下密室更是龙潭虎穴。”
“寿宴是个机会。”于飞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敲，“人多，眼杂，总有空子。叶重阳八十整寿，场面不会小，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只要进去了，总能找到点缝隙。”
“风险不小。”沈婉凝盯着他，
“叶家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叶轻舞，年纪轻轻就通幽境巅峰，还是罕见的冰属性真气，不好对付。她对她那个弟弟，看得极重。你要是露了马脚，或者治不了那蛊，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于飞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黑曜明石我必须拿到。而且”他顿了顿，“那蛊，我或许能试试。”
沈婉凝凤眸一亮：“你有把握？”
“没十成。”于飞实话实说，“得看到人，亲自探查才能确定。蛊毒千变万化，解法也各不同。但总比那些连是蛊都看不出来的强点。”
沈婉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会把请柬和安排好的身份资料给你。另外，叶家庄园的详细图纸，包括他们内部安保的换班规律、几个可能的漏洞，我会尽快弄到更详细的。你自己也小心，叶家这种地方，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明白。”
窗外的夜更深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打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透过朦胧的雨幕，能远远看见京城cbd最核心那一片，那栋属于“新飞世纪”集团的摩天大楼楼顶，巨大的logo灯在雨水里晕开一片模糊又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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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灯调暗了，只剩下平板屏幕发出的幽蓝光，映着于飞和沈婉凝神色凝重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婉凝脸上显出点疲色，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吧，你也得歇歇。”
她看了于飞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把他当成最重要盟友的信任。
夜沉得像墨，别墅里一片静。
只有雨声还在外头缠缠绵绵。
于飞躺在客房舒服的大床上，却没多少睡意。
白天在苏家石窟的经历，千年秘密的冲击，跟柳生岩次郎玩命的后遗症，都让他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绷又带着累的状态。
沈婉凝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他点无声的安慰和支持，她没回自己主卧，在于飞躺下后不久，也悄悄来了客房，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在他边上，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深沉，睡着了。
于飞没动，任她靠着。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在了对自己新得的那点本事的摸索上。
“小环，”他在脑子里喊，“详细说说‘不朽之握’现在啥样，还有初级怎么用。”
脑子里，代表小环的光球虽然还是不如全盛时候亮，但比之前死气沉沉好多了，稳定地散着微光。
立刻，一股清楚的信息流涌进于飞的意识：
【指令确认。】
【天赋‘不朽之握’（初级），基于金系元素之力初步觉醒及生命本源刺激异变而成。当前状态：身体骨骼、肌肉纤维、表层皮肤已发生未知金属化嬗变，强度、密度、能量传导性大幅提升，对物理及能量攻击抗性增强。】
【可凭借意念，从五指指尖瞬间迸射出数道由高度凝练的金系能量与金属微粒构成的能量丝线。】
【丝线极其纤细，却坚韧异常，可根据意志，瞬间编织成网（用于束缚、防御、捕捉）、锁链（用于攻击、牵引、捆绑）或其他简单结构。】
【丝线强度与操控精度，与宿主精神力强度及金系能量输出成正比。】
信息流里还附了些简单的能量运行图示和技巧要点。
于飞闭着眼，意念微动，试着引动肌肉骨头里那股奇异的力道。
开头有点生，能量在指尖聚的时候断断续续，但很快，随着他精神集中和对小环给的那些技巧的理解加深，他感觉到五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和灼热感。
他悄悄抬起右手，对着天花板的方向，五指微微张开。
心念一动！
“嗤——”
五道比头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能量丝线，像有生命的触须，瞬间从他五根手指尖迸射出来！
丝线在空中灵活地扭动、交织，几乎在十分之一秒内，就飞快织成了一面直径大概半米的、结构细密规整的银色能量网！
网线之间闪着冰冷的寒光，透出一股子韧劲十足的气息。
于飞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这面能量网有完全的掌控力，可以随心想它多大、什么形状，甚至每一根丝线的松紧。
他意念再一变，能量网瞬间散开，丝线像游蛇一样缩回来，然后再次迸发，这次飞快地缠绕、凝结，形成了一条长约三米、拇指粗细、由无数细密金属丝缠成的能量锁链，锁链一头在他手里，另一头像毒蛇似的在空中微微晃荡，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有点意思”于飞心里琢磨，“这‘千丝’看着是能量运用，其实更偏向物质层面的微观操控，是金系元素之力一种很精妙的体现。
用来偷袭、控制、甚至干点精细活，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又反复练了几次，从生疏到渐渐顺手，对能量丝线的凝聚速度、强度、变化形态都有了更深的体会。
直到感觉精神有点乏，右胳膊异变的地方也传来隐隐的酸胀感，他才慢慢散掉能量丝线，把手放下来。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边天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叶家那场看着喜庆热闹的寿宴底下，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和杀机？
于飞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沈婉凝，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恢复消耗的精神，为马上要来的“寿宴”做准备。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