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咳出一口血沫子，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在冰碴子上，把自己上半身支棱起来，后背靠在冰冷的冰沿上。
他抬起眼皮，死死盯住柳生岩次郎，虽然浑身是血，狼狈得不行，可那眼神里没半点服软的意思：
“偷别家东西，抢别家宝贝，跟耗子有什么区别？柳生家呵，名头倒响，原来也是见不得光的货色。”
柳生岩次郎对他的话没啥反应，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嘴硬，改不了你弱的事实。不过，你身上那点古怪，倒让我有了点兴趣。”
他语气还是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把你那身古怪力气的来路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囫囵尸首。”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于飞已经是砧板上的肉。
在于飞看来，这人比那三个超凡境更瘆人，不光是本事大，是心冷，冷得不像人，人命在他眼里跟草没区别，只认他自己那套理和他们家族要的东西。
于飞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对方是入圣境，自己底牌全亮也就扛了一下，还落个半残。
跑？
在个摸到空间意境边儿的入圣境跟前，想都别想。
求饶？更是笑话。
唯一的活路，大概就是对方话里那点“兴趣”，还有
脑子里那个转得飞快的玩意儿，加上自己还没挖明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元素力气。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又要往上翻的血腥味，暗地里调动那点木系的生气，去润那些疼得抽抽的经脉，修补快没知觉的右胳膊，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总比干等死强。
“想要我的秘密？”于飞咧开嘴，露出沾着血的牙，笑得有点疯，也有股子豁出去的劲，“自己来拿啊！看看你这入圣境的大佛，能不能一巴掌拍死我这只你眼里的蚂蚁！”
话音没落地，他左手猛地一拍冰面！
这回不是守，是攻！
“轰！”
脚下的冰坨子炸了！碎冰碴子混着他那点真气和水系的寒气，像千百根冰锥子，带着尖啸，劈头盖脸朝柳生岩次郎罩了过去！
同时，他强忍着右胳膊钻心的疼，袖子里那十二根古针一齐嗡嗡震起来，【天枢针】引着周围乱糟糟的天地元气给冰锥加劲，【地脉针】稳住自己有点晃荡的心神，【白虎针】那股子金锐气含而不露，藏在左手手心
他知道这些玩意儿伤不了柳生岩次郎一根毛，他要的，就是个空子，一个能让对方稍微分一下神，让自己能贴上去，把压箱底的东西全砸出去，搏那万分之一活命机会的空子！
面对这看着吓人、其实没啥劲的冰锥雨，柳生岩次郎连脚指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眼皮子稍微抬了抬。
“嗤——”
一道更凝练、更冰寒的无形剑意，以他为中心，水波似的荡开。
那漫天飞过来的冰锥子，一碰到这圈看不见的剑意，就跟扔进了碾磨机里似的，悄无声息就化成了细细的冰粉，簌簌往下掉，连他衣角都没沾上。
可就在冰粉弥漫、视线稍微受阻的那一丁点时间里——
于飞动了！
他把速度提到顶，像扑火的蛾子，不管不顾地冲着柳生岩次郎就撞了过去！
什么防守全扔了，把剩的那点元素之力，所有的念头，全押在这一下上！
左手手心，那点凝着【白虎针】全部意境和金系力气的白金光点，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星子，带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直戳柳生岩次郎心口！
这是他押上一切的一击！
也是他作为一个练武的，面对压根打不过的敌人时，能吼出来的最后一嗓子！
面对于飞这押上性命、算得上惊艳的搏命一击，柳生岩次郎那张一直没表情的脸，终于露出点清楚的讶异。
倒不是这一下能把他怎么样，是这一下里头透出来的那股子不要命的意志，还有那几种性质完全不同、却又能拧到一块去的能量波动，完全超出了他对寻常武功的认知。
“有点意思。”他又吐出这两个字，但这回，语气里那点探究的味儿明显重了不少。
他还是没拔刀。
看着那点刺向心口、好像能捅穿一切的白金光点，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起，然后，轻轻往前一弹。
动作轻飘飘的，像弹衣服上的灰。
“叮——！”
一声脆响，清亮得像玉片碰了一下，在于飞指尖和柳生岩次郎指节碰上的地方炸开！
于飞只觉得一股子没法形容的、好像包着整个大海那么沉的巨力，顺着他手指头、胳膊，蛮横地冲进了他身子里！
他拼了老命攒出来的白金光点，在这轻轻一弹下，跟肥皂泡似的，“噗”就没了！
那股子巨力摧枯拉朽地破坏着他的经脉，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哇！”他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来，人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后飞，比上次更惨，在空中划了道难看的弧线，眼看就要狠狠砸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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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身子马上要碰到海水的节骨眼上，又出岔子了！
他强忍着快晕过去的剧痛和身子里翻江倒海的乱劲，脑子里跟小环那根线前所未有的清楚，转得飞快！
“小环！算我掉哪儿！水托着！木气连着修！金气撑住脊梁骨！”
【指令确认。落点计算完毕。能量引导中】
在于飞后背要沾到水面的那一刹那，他身子底下的海水好像活了，突然往上拱起一块，形成个柔软又有弹性的水垫子，不是硬冰，是流动的、掺着他那点水系能量的活水！
这水垫把他下砸的劲儿卸掉了一大半。
同时，一股子精纯的木系生气从他身子里涌出来，像最巧的匠人，飞快地修着被柳生岩次郎那一指震伤的内腑和经脉，虽然不能一下子治好，但硬是吊住了他一口没断的气，没让他当场晕死或者经脉全废。
还有一丝金系能量迅速裹住了他脊梁骨几个关键地方，额外撑着，让他能在掉进水里之后的瞬间，靠着那股子狠劲，猛地一翻身，两只脚摇摇晃晃地踩在了水面上，虽然看着随时要倒，可到底没趴下，没沉底！
“哦？”柳生岩次郎轻轻“咦”了一声，眼里的讶异更浓了。
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弹指有多大劲，寻常超凡境初期的，硬接这么一下，不死也得残，彻底歇菜。
可这个年轻人，不但接了，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法子化掉大部分劲，立刻站稳？
这绝对不是普通武功能做到的！
他对于飞身上的“古怪”，真正开始上心了。
于飞踩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喘一下都带着血沫子和肺管子火烧火燎的疼。
脸白得像纸，浑身湿透，衣服破破烂烂，右胳膊软塌塌垂着，算是暂时废了，只有左胳膊还能勉强动，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像烧着的火炭，死死咬住柳生岩次郎。
他知道，刚才能侥幸没死，除了小环玩命地算和元素之力用得巧，更多是对方没真下死手，好像真的只是想“掂量掂量”他，或者说，想瞅瞅他这身力气的根脚。
但这对他，是羞辱，也是机会！
“还没完！”于飞哑着嗓子低吼一声，不等对方动手，自己先攻了过去！
他明白，光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把自己那点优势全榨出来，在刀尖上打滚，才可能找到那一丝活路！
他脚踩水面，步子变得极怪，不是直着冲，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路线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他把自己那点身法跟小环算出来的路数揉到一块，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气机感觉最薄的地方，或者下一步可能要打的死角。
同时，他左手乱挥，不再拘着什么固定招式。
一会儿并指像剑，带着那点微弱的金芒，专点柳生岩次郎的关节、穴位这些软处；
一会儿化掌为刀，引动周围水汽，凝成一道道锋利的水片子去骚扰；
一会儿又凭空一抓，脚下海水里就会突然窜出几根韧藤蔓，想缠柳生岩次郎的脚，虽然每次都被对方身上自然流转的护体剑意轻易绞碎，但总能起到点干扰、让他慢半拍的作用。
他甚至把【济世十二针】的运针法子揉进了打架里。
【璇玑针】那拧着的劲用来带偏、扭开对方可能袭来的无形剑意；
【阴阳针】那调和的意思用来平衡自己身子里狂暴混乱的能量；
【灵台针】那洞察的劲儿加持在眼睛上，拼命想抓住柳生岩次郎气息流转的细微变化和可能有的破绽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多变的、浑身是刺的麻烦。
木系的韧和恢复，水系的活和变，金系的利和透，再加上小环那比超级算盘还厉害的战场分析和对自身能量毫秒级的精准调控，让他竟然在一个入圣境强者面前，勉强撑起了一个看着像“有来有回”的场面！
他不再指望一下把对方弄死，那不现实。
他的目标是缠，是耗，是把自己的“价值”和“古怪”亮出来，让柳生岩次郎因为好奇不立刻下死手，同时也在玩命压榨自己那点潜力，找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反击机会！
柳生岩次郎站在原地，还是没动脚。
他两手背在身后，光靠身上自然流转的剑意和偶尔弹出去的指风，就把于飞所有精妙绝伦、匪夷所思的攻击全化解了。
他那眼神，从一开始的平淡，到讶异，再到现在的一丝认真。
这年轻人的打法，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见。
那几种古怪能量的用法，精妙到了极点，好像有个看不见的超级脑子在后面算着、控着。
那战斗的机灵劲、应变的本事，还有对自身力量那种近乎“入微”的把握，都远远超出他这个境界该有的水平。
“不是异能又像异能比寻常古武还怪”柳生岩次郎心里默默琢磨，“这小子绝不能留！他身上的秘密，必须拿到手！”
他意识到，要是再抱着猫耍耗子的心态，没准真能让这只“耗子”逮着机会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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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疼不痒，但对他柳生岩次郎来说，就是丢人。
是时候，结束这出戏了。
柳生岩次郎身上那股子原本像深海一样沉、一样敛的气息，开始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自然流转的护身剑意，而是一股更主动、更霸道、好像要劈开天地、重定规矩的恐怖剑势，像头睡醒了的太古凶兽，慢慢睁开了冰冷的眼珠子。
海面上，风停了，浪静了。
不是真静，是所有的“动”都被这股升起来的绝世剑势给压住、给定住了！
空气稠得像胶水，光线开始扭、开始暗，好像这片地方马上要从现实世界里被剥出去，变成独属于柳生岩次郎一个人的“剑的牢笼”！
于飞首当其冲，感觉像有千万座看不见的大山“轰”一下压在身上，他靠着周旋的灵活身法瞬间变得跟掉进胶水池子似的，挪一步都费劲！
周围天地元气的流动也被彻底隔开、斩断了，他再也别想用【天枢针】引外力来补自己。
小环的运算也受到了大干扰，传回来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大片的乱码和延迟，因为周围的规矩好像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动！
这就是入圣境强者的真本事？
光是把自己的“势”放出来，就差不多夺走了他所有反抗的能耐！
于飞心里发寒，他终于懂了，之前的“有来有回”不过是对方没认真的假象！
柳生岩次郎终于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右手慢慢搭在了腰上那柄老式太刀的刀把上。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被定住的空间发出一声受不了的、细微的碎裂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了！
“你打得，比我想的好。”
柳生岩次郎开口，声音不再平平的，带上了一种金属似的冰冷和杀气，“但也到头了。能逼我拔刀，你可以得意了。现在，说出你的秘密，或者带着它，一起烂掉。”
他的目光锁死了于飞，那眼神里没了探究，只剩下纯粹的、剑客才有的冰冷杀意和志在必得！
于飞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窟窿里，连念头都快冻住了。
他知道，生死就在这一下了！
对方不再留手，接下来这一刀，肯定是石破天惊，够把他连人带魂都抹干净的一刀！
不能认！
打死也不能！
他疯了一样压榨着丹田里快见底的真气，强行勾连着识海里因为用过头而变得黯淡的三色元素光点。
木系能量不管不顾地烧，供着最后那点生气和韧劲；
水系能量在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碎了又结的冰壳子；
金系能量全聚到还能动的左手上，五指张开，像要抓住那点渺茫的活路！
“小环！往死里算！算他拔刀动作！猜他往哪砍！算所有能活的法子！快！”
于飞在脑子里吼，他知道这很可能让小环过载甚至坏掉，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警告！能量见底！算力快没了！目标能量层级过高，没法全看清！建模糊预测模型活下来的可能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小环的声音带着点罕见的“累”和断续。
百分之零点零零一那也是可能！
就在于飞准备拼死一搏，就算只能溅对方一身血也要咬下一块肉的瞬间——
柳生岩次郎动了！
他拔刀的动作，快得超过了眼睛能看的极限，甚至超过了脑子能想的极限！
在于飞的感知里，只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好像从开天辟地那会儿就存在，劈开了混沌，分开了清浊，含着“斩”这个字终极意思的光！
没声音，没气势炸开，因为所有的劲都缩在了这一道“光”里头，一点没漏出来！这一刀，不是砍向于飞的身子，是砍向他的“存在”！
要把他从因果的根子上，彻底抹掉！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于飞能看到那道“光”慢慢地、却一点不偏地朝自己推过来，经过的地方，空间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好久都合不上的黑缝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人”正在变模糊，记忆、感觉、念头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光”跟前开始散掉、化掉！
他调动了全部的元素之力想挡，木系的生气藤蔓一碰到“光”就没了；
水系的冰壳子像太阳底下的雾气一样散了；
金系那点锋利气更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差得太远了！
这是根子上的沟，没法用技巧、算计或者狠劲填上！
于飞眼里，头一回露出了绝望。
真要死在这儿了？
佛首苏砚心那丫头李老交代的事还有那么多没办完的
不！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那毁灭性的“光”彻底吞掉的最后一丁点时间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