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咱们家啥时候有辣酱了?我咋不知道?”
“这还是爹在时做的,算下来都快六七年了,之前是满罐子,现在就剩下这么点了,你身体不好,不能碰辣,没在你面前吃过,你当然不知道。”
大丫接着说:“这辣酱都是用好东西腌制的,没有菜的时候,挖那么一小勺,就能拌一大碗饭,又香又下饭,你就吃一点点,别跟娘说。”
她是真的心疼小弟,见他没食欲,吃饭有一下没一下,知道他读书辛苦,这才拿出辣酱。
陈冬生尝了一下,舌尖发麻,辣意直冲脑门,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酱香。
他眼睛一亮:“好吃。”
“好东西,肯定好吃,这是辣酱,放的越久越香。”
“那如果做这个辣酱,多久能吃?”
“刚做也能吃,但不咋入味,起码得放半年左右。”
大丫见他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无奈笑道。
“小弟,你就别想了,你身体不好,尝一下味道就行,可不能再多吃,再说,这个辣酱做着可费料,这点吃完了,咱们家肯定不会再做了。”
陈冬生随便扒拉了几口,抱着那一罐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大姐,这个辣酱我有用,放心,等我放学就拿回来,肯定不会糟塌了。”
大丫见他跑远,只得叹了口气。
等娘回来了,她肯定又要挨顿骂。
“冬生,你这是拿的啥?”
陈冬生回到了教舍,怀中的罐子特别惹人注意,好几个同窗围了过来。
陈冬生打开罐子,舀出一小勺辣酱放在树叶上。
“这叶子我在河里洗干净了,这是辣酱。”
张顺凑了过来,“这是啥辣酱,看着好象没油,跟我家里的不一样,但闻着真香。”
罗康安也凑上来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味是真的香,冬生,我尝一点。”
在征得同意之后,罗康安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双眼一亮。
“好辣”
张顺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刚一入口便呛得直咳嗽。
“真的好辣。”
陈冬生犯了愁:“这么辣,应该不好吃吧。”
“辣才香,才好吃咧。”张顺实在没忍住,又蘸了一点,“辣酱要是不辣,才吃着没劲。”
罗康安也连声附和:“就是,这辣味正正好,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对了冬生,这辣酱你在哪里买的,我让我爹也给我买一罐。”
陈冬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又挖了一勺出来,让教舍里的其他同窗们都尝了一下。
只要是尝过的,都说好吃,不少人问他从哪里买的。
看来确实和他猜想的一样,这种辣酱是外面买不到的,等放学了回家问问赵氏,要是这是独门手艺,生财门路就有了。
“儿子你可不能吃辣酱,你身子骨虚弱,吃了伤身,你要想吃啥跟娘说,娘给你做别的。”
赵氏干活回来,就听到大丫说了这事,把大丫狠狠骂了一顿,对儿子,她是舍不得骂,只能哄着。
陈冬生问:“娘,辣酱我没吃,是拿去给同窗们尝了,他们都说好吃,还问是在哪里买的。”
赵氏把罐子拿过来,打开一看,并没有少多少,这才松了口气。
“辣酱外面买不到,是你爹做的,用了很多酱油,泡出来的,才有这个酱香味,放的越久越好吃,可惜咱们家只有这么一点点了,不然你可以拿一些去给同窗们尝尝。”
“娘,要不咱们家多做点?”
“那哪成,这辣酱费酱油,还要其许多佐料,都不便宜,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娘,地里的辣椒已经结了,再等半个月,就能采着吃了,这时候做辣酱正好,咱家种的辣椒不用花钱,只要买佐料就行了。”
赵氏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以为他馋嘴。
“不成,辣酱好吃你也不能多吃,你先天不足,比不上其他人,你就听娘的话,好好读书,把心思放在读书识字上。”
陈冬生见赵氏不明白,只好把话说直白点。
“娘,做这个辣酱不是我馋嘴,今日同窗们都想买咱们家做的辣酱,我想着,要是咱们家多做些,是不是可以卖钱?”
赵氏笑了:“你个小脑袋瓜,还想着卖钱,小人儿,咋这么机灵。”
“我有个同窗叫张顺,是张家村的,他爹是货郎,走街串巷卖东西,只要东西好,就不缺人买,咱们家辣酱这么好吃,肯定能卖出去。”
赵氏心动,可很快又犯了愁,“咋卖哦,支摊肯定不行,难道跟卖鸡蛋一样?”
“娘,我到时候跟张顺说一声,让他爹代卖,要是卖出去了,跟他辛苦费,他爹肯定愿意。”
陈家村与张家村就隔了一条官道,张货郎她见过,常挑着箩筐沿村叫卖,油盐酱醋茶,甚至针线之类的,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一般都能在他那里买到。
赵氏一直苦于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做买卖,每天想着法儿给家里增加进项,可除了卖鸡蛋和一些山货以及家里种的瓜果蔬菜,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挣钱法子。
儿子说的办法倒是可行,张货郎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不少,又能说会道,只要他肯帮忙卖,辣酱肯定能卖出去。
“成,那就这么办,我先做一批,试试看,要是卖的好,再多做一些。”
“娘,多做点,我听大姐说,这个辣酱最少得放半年,要是卖的好,你临时做的味道差了一大截,要是回头客再来买,发现不好吃了,上了当以后就不买了,咱们断了自己的财路。”
赵氏见他说的头头是道,打量了一会儿,笑着道:“难怪都说娃儿要读书,这读了书就是不一样,瞧我儿子,想得真周到,跟你爹一样,以后肯定是个本事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赵氏提起他爹,顺着她的话问。
“娘,爹是个啥样的人?”
赵氏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你爹可本事了,自己学会了认字,能看懂书信,还能写一些字,他还会做生意,在县里码头干过活,反正你爹很厉害。”
要不是孩子他爹留下了一些银子,他们孤儿寡母的哪能撑到今天,要是陈二栓没死,二房的日子肯定过得最好。
陈冬生见她久久没有出声,抬头一看,发现赵氏红了眼框。
“娘?”他轻轻唤了一声。
赵氏抹了把眼角,强笑道:“冬生,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好好读书,将来去镇上找个活计,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娘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