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离得近的学生,可以回家吃饭,离得远的,可以自带饭食或者由家人送,还有另外一种,就是跟着张夫子一起吃。
当然,这种是要交饭食费,族学给张夫子配了一个厨娘。
厨娘能在族学那里拿到一点工钱,学生们交的伙食费,结馀的,也归厨娘了,这等好事,一般人可抢不到,目前,厨娘就是村长家的大儿媳吴氏,也就是陈礼章的奶奶。
陈冬生自然回家吃午饭。
他刚进院子里,就听到二丫喊了一声,“小弟回来了。”
大房的孩子,三房的孩子,全都凑了上来,看到陈冬生一副读书人的模样,都羡慕不已。
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他认识字了没,会写字不,能看懂书不。
二丫挤开他们,嚷嚷道:“哎呀,你们都别围着了,我小弟读书辛苦,让他吃点饭,你们别来吵他。”
三房招弟哼了一声,“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二丫瞪了她一眼,“当然了不起,我小弟读书可没花束修,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我这个当姐姐的也能跟着沾光。”
招弟气的不行,把大东和盼弟都拉走了,骂骂咧咧了几句。
“哼,村里读书识字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出息的,就做梦吧,没爹的孩子,以后都没人撑腰,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二丫哪里听得这话,撩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找招弟理论,被大丫喊住了。
二丫也知道小弟吃饭要紧,进厨房给陈冬生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陈冬生吃着饭,一边和她们说话。
“娘呢,怎么没见她?”
“娘去地里除草了,小弟你学的咋样,识字了吗?”大丫好奇问。
“张夫子今天教了三个字,写字还要些时日,先用毛笔沾水练习。”陈冬生眼珠子一转,道:“你们想写字吗?”
三人期盼看着他。
“我每天也教你们认三个字,只要肯学,就算不会写,时间久了,也能认识不少。”
大丫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不成,这样会眈误你读书,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们,小弟你只管专心读书,咱们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陈冬生适应了族学生活,心里惦记挣钱的事。
上次他暗示的都那么明显了,赵氏不该没有想法,卖枞菌的时候,他看出赵氏有做生意的料,能给家里添进项,赵氏应该会动心才对。
陈冬生实在没忍住,趁着晚饭后,他悄悄拉住赵氏袖子。
“娘,你做的米豆腐是真的好吃,要不咱们也去镇上支个摊子?”
赵氏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叹了口气。
“哎,我也想过,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做小生意,卖卖菜山货之类的还成,真要支摊子,怕是赚不到钱还要被人欺负,家里没男人,谁能都踩一脚。”
陈冬生愣了一下,镇上的小摊贩好象都是男人,或者夫妻,还真没有独自支摊的妇人。
是他想的太简单了,这世道女子生存很艰难,所以才有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说法。
做小买卖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得想其他法子了。
那么只能在家生产,他人代买,这种法子能避免抛头露面,又能增加进项。
陈冬生想了一夜,始终没有想出合适的生财之法,一来,赵氏没有手艺,刺绣之类的行不通,二来,赵氏也不会识文断字,书信代笔之类的也走不通。
“小弟,你咋这么重的黑眼圈,夜里没睡好?”
陈冬生揉着眼起床,被大丫一句话问得心头一紧,他强打精神笑了笑,“没事,做了个恶梦,吓着了。”
大丫觉得好笑,“我还以为你啥都不怕呢,居然被恶梦吓到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大姐,这话我就跟你说,你可不能外传。”
“晓得了晓得了,饭都做好了,你吃点,然后快点去上学,别迟到了。”
陈冬生扒了两口粥,挎着书袋匆匆赶往族学,路上遇到了正在上窜下跳的大东。
大东挡在了他面前,小声问:“冬生,读书好玩不?”
陈冬生见他鼻头挂着两道清涕,裤脚一长一短地卷着,眼珠子一转,说:“好玩,可好玩了,大东哥你啥时候来上学,要是耽搁太久,到时候你还没我认识的字多,那可是要被同窗们笑话的。”
自那次考教过后,三房两口子没再提让大东去族学的事,八成不想花那份冤枉钱。
三叔三婶两口子喜欢占便宜,提出让大东读书,打的也是大房和二房的主意,想让他们出钱,这不,看要不到好处了,便把这事撂下了。
大东被他说的心痒痒的,再加之他之前已经宣扬出去了,说自己要读书,村里玩的伙伴们见他没去上学,都在笑话他。
他鼻涕抹了一脸,跺脚道:“哼,我找我娘去,她明明答应送我去读书,说话不算数,冬生你等着吧,等我读书,我学的肯定比你好。”
说罢,大东也不玩了,屁颠屁颠往家里去了。
大东跑进院子里,找到王氏,一个劲儿的耍赖闹腾。
“娘,你说要送我去读书,啥时候送我去,人家冬生都开始认字了,我连学堂都还没进。”
王氏敷衍道:“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啥时候?”
“你这孩子,咋说不通,读书费钱的很,你又不能免束修,一年下来得五六两,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不管,你反正说了要送我去读书,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王氏被缠得头疼,可大东是她唯一的儿子,疼在心尖尖上,打骂舍不得。
“行了,这事又不是我一人说的算。”
大东眼珠子一转,“那我找我爹去。”
“找你爹有啥用,你爹的钱全是我收着,我们家没钱供你读书。”
“那我找爷奶去。”
这次王氏没有吭声了。
大东大喜,“爷奶最疼我了,他们肯定愿意让我去读书。”
大东拔腿就往主屋跑,这一幕,被大房的孙氏和二房的大丫看得清清楚楚。
族学
今天夫子又教了他三个新字,还教了他那笔的姿势,让他先学会握笔,沾水在石板上练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夫子站在了他身后,看着他练笔,姿势对了,就是还不会用笔尖的力,写出的字歪歪扭扭。
这才入学没多久,能做到这一步,是极其难得的,他教过这么多学生,能做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张夫子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他写,边写边说:“写字要专注,笔尖的力道要把握好,不能操之过急,然后写下心中所想,字才能方正。”
石板上写出的字一笔一划都很端正,虽然显得稚嫩,但比起之前的歪斜已大不相同,俨然有了几分章法。
张夫子颔首道:“从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就要写好每一笔,这对你以后的字形很有帮助,如果字形没写好,以后还会花费更多的精力纠正。”
“多谢夫子指教,我会认真练字,绝不偷懒。”
张夫子满意摸了摸胡子。
接下来,张夫子又指教了几个学生,时间飞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陈冬生收好东西,正准备回家,陈礼章追了过来。
“礼章,你不去夫子那吃饭吗?”
“不去,今天我要回家吃。”说完,陈礼章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陈冬生点了点头。
“我奶做饭不好吃,没我娘做的好吃,罗康安他娘今天也给他带了包子,也不去夫子那吃。”
陈冬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礼章有些心虚,“唉,我也不是挑嘴,实在是我奶真的做饭难吃,不止我吃腻了,好几个同窗也都这样,他们都悄悄从家里带吃的。”
陈冬生在家里吃午饭的时候,一直想着这事,连大丫叫了他几声都没听到。
“娘不在家,你悄悄拌点辣酱,娘平日里都不让咱们吃,你千万别说漏嘴。”
他的面前放了个陶瓷罐,里面的辣椒酱色泽透亮,辣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