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混战,人潮推搡,陈冬生被撞得一个趔趄。
场面彻底失控,棍棒横飞,张承信也被吓到了,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护院拼死保护下,才不至于被士子们生吞活剥。
终于,县衙大门打开了,一群衙役冲了出来,迅速隔开双方。
“衙门口,岂容尔等肆意斗殴,都住手!”
人群总算是安静下来,不少士子躺在地上哀嚎,张家的护院也有不少人受伤了,陈冬生和陈礼章也没好到哪里去,鞋子不见了一只,头发凌乱,衣裳被扯歪了。
李县令知道衙门外发生的一切,一开始他就想让衙役出面,可一想到这些士子们一个比一个难缠,所以就想静观其变。
刚刚明明来报,说情况好转了,这些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散去,哪里知道他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被告知外面打起来了。
他急忙让衙役阻止,自己则是在后面观望,看到骚乱被平息,这才走出县衙大门。
他赶紧走到张承信面前,关切道:“七爷,不要紧吧?”
张承信怒道:“李大人,衙门口发生这样的事,你最好给个交代,尤其是那几个闹事的人,一看就是故意为之,好好查一查,看看背后到底躲着哪些妖魔鬼怪。”
张七爷不傻,在闹起来时就知道这事有古怪,这一大早上,怎么会聚集这么多人!
他听到的是侄子被欺负,所以才带了这么多护院,显然都是一个套,等着他往里跳。
李光泽好歹是一县之尊,而张承信却是个白身,居然当着士子们的面对自己如此不敬,让他以后如何服众。
可他不敢得罪张家,只得笑着道:“七爷放心,本官这就开堂审理,一定查的清清楚楚,还请七爷配合。”
于是,在场的人,全都被带进了县衙,陈冬生和陈礼章也只好跟着进去。
除了跳得最欢的那几个带头人,陈冬生,张承信和张颜安,都进了公堂。
李县令坐在堂上,惊堂木一拍,声色俱厉:“从实招来,为何在衙前聚众闹事?”
堂下,跪了好几人,还有几个却是没跪,其中就包括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人。
周凉、岳槐、沉廷等人站着,也是在这个时候,陈冬生才知道他们是秀才身份。
秀才可见官不跪。
周凉拱手:“回禀大人,我们听闻张颜安案首之位名不副实,找他对质一二,没想到张家仗势欺人,居然动手打人,我等看不惯这种做派,所以才出手抵挡,我们也不想闹事,是张家太霸道。”
李县令只觉得脑子胀得疼,三年前前任县令陶大人正是因为牵扯进科举舞弊中被问罪,虽然后面平反了,却也无法在官场上继续立足,只能辞官归隐。
有了前车之鉴,他是小心了又小心,没想到还是闹到了这一步,这事不能放任下去,不然他的乌纱帽不保。
李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道:“一派胡言,张颜安乃本县案首,岂容尔等随意诋毁,若真有疑,也当由官府彻查,轮不到你们闹事。”
他目光扫过周凉等人,“尔等身为秀才,理应知书达理,却带头聚众喧哗,辱及朝廷功名,成何体统!”
周凉想要辩解李县令根本不给他机会,惊堂木一拍:“来人呐,将其馀带头闹事者,押入大牢,候审发落!”
众人惊惧不已。
“大人且慢,我等所为皆为正义发声,若大人不查实情,只以权压人,何以服天下士子之心,我周凉苦读圣贤书多年,所求者不过一公字,若连当堂辩白的机会都没有,那在下就请苍天辨忠奸!”
“放肆。”
李县令的头更痛了,这人怎么死脑筋,自己已经对他网开一面了,怎么还不依不饶。
“周凉,你若是冥顽不灵,你今日所犯罪例,本官会如实上禀,革去你的秀才功名。”
周凉丝毫不为所惧,朝着县令拱手,“今日之事,世人自会评判,在下问心无愧,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大人若是一味偏袒,是想被天下士林唾骂吗!”
李县令:“……”
他真的好想下去掐死周凉这个狗东西。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张七爷。
张七爷会意,“哼,不知所谓,文章好坏自有考官评定,岂是你能妄加评判的,若是人人都象你这般胡搅蛮缠,才会被人唾骂。”
张颜安也适时开口:“你说我的文章不及第二名,可陈冬生自己都承认我的文章更好,你还编造他卧病在床,如今人就站在堂上,何来卧病之说,我看你满嘴谎言,煽动闹事,到底是何居心。”
李县令听到这话很满意,县案首是他亲自点的,不能出现半点差池,于是,他看向了陈冬生。
“你就是陈冬生,本官问你,张颜安文章是否胜于你?”
陈冬生跪在堂下,大声道:“文无第二,一千人就有一千种看法,学生以为,县案首文章确实胜一筹。”
有了陈冬生的证实,加之周凉撒的谎,其他士子们也知道被利用了,一时之间,全都在辱骂周凉等人。
没有人是傻子,可能被利用了,经点拨之后,便都反应过来了。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从县衙出来,张颜安叫住了陈冬生,拱手道:“陈兄,今日之事,多谢你仗义执言。”
陈冬生拱手回应,“张兄言重了,文章优劣本属公论,我所言不过是遵循本心而已。”
张颜安还想再说什么,那边传来了张承信的呼声,他只好道:“陈兄,可随时来张府,咱们可以探讨一番。”
陈冬生应下。
张颜安上了马车,车内里的张承信蹙眉,“颜安,今日之事虽平,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咱们张家多少人盯着,就盼着我们出错,这个叫陈冬生的不过区区寒门子弟,不必浪费时间深交。”
张颜安还是少年人心境,听到这话,小声道:“七叔,他虽出身寒门,但性情正直,可以结交一番。”
张承信冷哼一声,“正直,未必见得,人心最是难测,寒门无依,若图谋借势,一旦攀附上来,反成祸患,,这场闹剧看似跟他无关,他却得益。”
张颜安没说话了,这么多年,在他身边的人,无不各怀心思,或趋炎附势,或暗藏算计。
另一边,陈冬生和陈礼章刚拐了个弯就碰到了匆匆而来的陈知勉和族叔。
“刚听说县衙这边出事了,我想着你们一大早过来看文章了,便急忙赶来,幸好你们没事。”
陈冬生和陈礼章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选择没把刚才的事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回去的路上,陈礼章小声道:“冬生,咱们今天算是因祸得福了,那个张颜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若是结交,日后肯定有好处。”
陈冬生摇了摇头,道:“礼章,今日之祸虽然跟我无关,那些人却打着我的名号,张家不算在我头上已算侥幸,结交更不可能了,别人礼节性话语,不可当真。”
幸好他反应快,极力站在了张颜安一边,否则一旦被认为跟此事有牵连,两虎相斗,他肯定要成为炮灰。
这才考个区区县试而已,就差点卷入权势之争,以后的路,得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