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的车开走后,林阳以为能清净几天。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电话又来了。
这次不是陈总,是他的助理小李。
“林老板,陈总说想再谈谈。这次带技术团队过来,实地考察后再谈合作细节。”
林阳皱眉。
“我们不是已经谈完了吗?”
“陈总觉得还有商量余地。”小李语气谦和,“林老板,多个朋友多条路。见面聊聊,不行再说,您看呢?”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行吧,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林阳知道这场谈判躲不过去了。
对方不死心,非要再试一次。
那就再谈。
但这次,他得做好准备。
晚饭时,林阳把情况说了。
“还谈什么谈?”林父放下筷子,“明显是想压价。”
“或者换个方式控制咱们。”苏父说。
“我知道。”林阳说,“但人家要来,总不能轰出去。我明天跟他们谈,把条件说死。”
“我跟你一起去。”苏婉晴说。
“你身子不方便。”林阳看看她隆起的肚子。
“双胞胎才五个月,没事。”苏婉晴说,“谈生意,多个人多个脑子。”
林阳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两辆车准时到达。
陈总从第一辆下来,后面跟着小李。
第二辆车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职业装,提着公文包。
“林老板,又见面了。”陈总这次笑容和煦,“这几位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财务顾问,和法律顾问。”
“欢迎。”林阳引他们进接待室。
苏婉晴已经等在里面,茶都泡好了。
众人落座。
寒暄几句后,陈总切入正题。
“林老板,上次的意向书,可能有些条款不够清晰。所以我们调整了一下,带来了新方案。”
小李打开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
一份递给林阳,一份给苏婉晴,一份自己拿着。
林阳翻开。
还是那些核心条款,但做了些修改。
包销比例从百分之五十降到百分之四十。
入股比例从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二十。
派驻管理改成了“技术指导”。
看起来让步了。
但林阳仔细看细节。
包销品类增加了,几乎涵盖农场所有产品。
入股虽然降到百分之二十,但要求董事会席位。
技术指导团队,工资要农场支付。
换汤不换药。
“陈总,感谢你们调整方案。”林阳合上文件,“但我们的立场没变。农场不接受入股,也不接受包销。”
陈总脸上的笑容淡了。
“林老板,我们很有诚意。”
“我也有诚意。”林阳说,“所以才坐在这里谈。”
气氛有点僵。
技术总监开口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老板,我们能看看农场吗?实地了解后,或许能设计出更合适的合作模式。”
这是想摸底。
林阳想了想,答应了。
“可以,我带各位转转。”
一行人先到草莓大棚。
正是采摘季,红彤彤的草莓挂满枝头。
技术总监蹲下,仔细看植株。
“叶片健康,果实均匀,品相很好。”他问,“亩产多少?”
“三千斤左右。”林阳说。
“常规草莓亩产也就两千斤。”技术总监说,“你们怎么做到的?”
“品种好,管理细。”林阳还是那套说辞。
技术总监没再问,但眼神里满是探究。
接着到养殖区。
鸡舍干净整洁,鸡群精神。
猪圈没有异味,猪崽活泼。
鱼塘水面清澈,鱼影游动。
财务顾问拿着本子记录,不时低声和小李交流。
法律顾问则更关注合同相关的东西。
“这些土地都是流转来的?”
“对,签了二十年合同。”
“有抵押吗?”
“没有。”
法律顾问点点头,继续记录。
转了一圈,回到接待室。
陈总开口:“林老板,你们农场的品质,我们亲眼看到了。确实好,值得合作。”
“谢谢认可。”
“所以,我们想再谈谈。”陈总说,“不入股可以,不包销也可以。但我们需要稳定的供货,至少保证几个核心品类的独家供应。”
“哪些品类?”
“草莓,土鸡,土鸡蛋,还有那个银狐——听说你们农场有只罕见的银狐?”
林阳心里一紧。
连小白都打听过了。
“银狐是野生动物,不卖。”
“不卖也行,但可以合作开发周边。”陈总说,“比如玩偶,纪念品。我们渠道好,能卖高价。”
“再说吧。”林阳不接话。
“那先说产品。”陈总示意小李。
小李拿出一份清单。
“草莓,每周五百斤。”
“土鸡,每周一百只。”
“土鸡蛋,每周两千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三十。”
“但要求独家供应,不能卖给其他超市。”
林阳看着清单。
量不算大,农场能承受。
价格也合适。
但独家供应,意味着失去自主权。
“陈总,独家不行。”林阳说,“我们可以优先供应,但不能独家。”
“优先到什么程度?”
“你们要的量,我们优先保证。多余的部分,我们可以自己处理。”
陈总皱眉。
“林老板,你这是没诚意啊。”
“我有诚意。”林阳说,“但农场不止一个客户。农家乐,线上商城,还有老顾客,都要供货。全给了你们,其他人怎么办?”
“那些散户能要多少?”陈总不以为然。
“积少成多。”林阳说,“而且他们是农场的基础。”
谈判陷入僵局。
苏婉晴这时候开口了。
“陈总,我有个提议。”
“您说。”
“我们可以签订阶梯供货协议。”苏婉晴说,“比如草莓,前三个月每周三百斤。如果卖得好,再增加到五百斤。这样双方都有缓冲期。”
“价格呢?”
“价格按实际供应量浮动。”苏婉晴说,“量越大,单价越低。但最低不低于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陈总看向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低声说:“可以试试。先小批量上架,测试市场反应。”
陈总想了想。
“那行,先按这个模式来。但我们要签三年合同,保证供应稳定。”
“三年太长。”林阳说,“一年一签。每年根据市场情况调整。”
“林老板,你这……”
“陈总,农业靠天吃饭。”林阳说,“我不能保证年年丰收。签三年,万一遇到天灾,我赔不起。”
这话有理有据。
陈总看向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点头:“农业合同一般建议短期,规避风险。”
陈总沉默了几分钟。
最后叹了口气。
“林老板,你是我见过最难谈的合作伙伴。”
“陈总,我也是为了农场长远发展。”
“行吧。”陈总说,“先签一年。但这一年里,同等条件下,我们要优先采购权。”
“可以。”
核心条款定了,其他细节就好谈了。
包装可以用永辉的品牌,但要标注“林家农庄供应”。
送货由农场负责,运费永辉承担。
结算周期月结,不接受账期。
一条条谈下来,到了中午。
王婶做好了饭,请大家去农家乐用餐。
饭桌上,气氛缓和不少。
陈总尝了土鸡汤,赞不绝口。
“这味道,绝了。”
“鸡是散养的,吃的是粮食和虫子。”林阳说。
“难怪。”陈总说,“林老板,你们要是肯扩大规模,我保证全包了。”
“慢慢来。”林阳笑。
饭后继续谈。
下午三点,合同草案出来了。
双方逐条核对。
林阳看得很仔细。
苏婉晴在旁边补充。
遇到模糊条款,就要求明确。
法律顾问本来想留些余地,看林阳这么较真,只好一一修改。
“林老板,你以前做过法务?”他忍不住问。
“没有。”林阳说,“但吃过亏,就学乖了。”
合同改完,已经下午五点。
陈总站起来,伸出手。
“林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他们,林阳回到屋里,长长舒了口气。
苏婉晴递给他一杯水。
“谈得怎么样?”
“还行。”林阳说,“保住了自主权,价格也合适。”
“但他们不会满足的。”苏婉晴说,“这次让步,下次可能要求更多。”
“我知道。”林阳说,“所以只签一年。一年后看情况再说。”
晚上,林阳把合同给两位父亲看。
林父看完,点头。
“条款清晰,没啥陷阱。”
苏父也认可。
“能谈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林阳放心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结束。
战争还没开始。
永辉的野心,不会止步于供货协议。
他们想要的是控制。
是垄断。
是把这个小农场,变成他们的生产基地。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设下一道道防线。
守住农场。
守住自主权。
守住这个家。
夜深了。
林阳睡不着,起身走到院里。
小白在苹果树下,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今天谈了场硬仗。”林阳摸摸它的头,“以后可能还有更硬的。”
小白蹭蹭他的手。
绿眼睛里映着星光。
像是在说,不怕。
林阳笑了。
是啊,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有农场。
有家人。
有系统。
有什么好怕的。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农场照常运转。
而这场商业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