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陈总的电话打来了。
声音里透着兴奋。
“林老板，爆了！货上架三小时全部卖空！顾客排队抢购！”
林阳握着手机，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这么快？”
“我们做了试吃，草莓一入口，顾客就掏钱包了。”陈总说，“土鸡汤现场炖了一锅，香味把半个超市的人都引过来了。”
“那……恭喜？”
“恭喜什么，是压力！”陈总说，“总部要求下周加量。草莓翻倍，六百斤。土鸡翻倍，一百只。鸡蛋也要加到两千个。”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
“陈总，这加得也太猛了。”
“市场有需求嘛。”陈总说，“林老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农场要一举成名了。”
“但我们的产能……”
“扩大啊！”陈总说，“需要资金我们预付，需要人手我们帮忙找。下周必须供上货！”
挂了电话，林阳坐在椅子上发愣。
苏婉晴端着热水过来。
“怎么了？”
“永辉要求加量，翻倍。”林阳说，“下周就要。”
苏婉晴也愣住了。
“翻倍？咱们哪来那么多货？”
“所以说是压力。”
第二天一早，林阳召集所有人开会。
王大壮、李老四、王婶都到了，还有几个管事的村民。
“永辉那边卖得好，要求加量。”林阳开门见山，“草莓要六百斤，土鸡一百只，鸡蛋两千个。”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六百斤？”王大壮先叫起来，“老板，现在每天最多摘两百斤。六百斤得把地薅秃了！”
“鸡也不能那么抓。”李老四说，“一周一百只，一个月就是四百只。咱鸡舍总共才八百只鸡，还得留种鸡下蛋呢。”
王婶算得更细。
“草莓三百斤咱们勉强能供。六百斤的话，农家乐就没货了。线上商城也得断供。”
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农场产能有限，但没想到这么紧张。
“先别急。”他说，“咱们一样一样解决。”
散会后，林阳去草莓大棚实地看。
王大壮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
“老板你看，这片草莓是头茬，长得最好。但也就够摘两周。”
“那边是二茬，果小，产量低。”
“再往里的刚开花，得下个月才能熟。”
林阳蹲下，翻开叶子看。
确实，植株已经满负荷结果了。
再逼，也逼不出更多果子。
“如果加营养呢？”他问。
“加营养也得时间。”王大壮说，“植物生长有规律，催不得。”
林阳沉默。
他又去鸡舍。
李老四正在喂食。
鸡群咯咯叫着抢食，看起来很健康。
但数量就那些。
“老板，真不能一周抓一百只。”李老四说，“抓多了，鸡会惊，下蛋就少了。”
“鸡蛋产量呢？”
“现在一天能收三百个左右。两千个就是一周的量，全给他们，咱们自己就没得卖了。”
林阳站在鸡舍外，看着里面的鸡。
一只只肥硕，毛色光亮。
都是好鸡。
但不够卖。
回到办公室，林阳开始算账。
现有产能，满打满算能供草莓四百斤，土鸡七十只，鸡蛋一千五百个。
离永辉的要求，还差一大截。
中午吃饭时，全家都在讨论这事。
林父先开口。
“不行就少供点，跟他们实话实说。”
“他们不会同意。”苏父说，“商场讲的是信誉。答应了又供不上，以后就别合作了。”
“那怎么办？”林母着急。
苏婉晴想了想。
“要不，跟其他农户收？咱们提供技术指导，他们按标准种养，咱们统一收购。”
林阳眼睛一亮。
这主意可行。
农场周边还有很多农户，地闲着，人也闲着。
如果组织起来，统一标准，产能就能扩大。
而且还能带动乡亲们致富。
“可以试试。”他说，“但得找靠谱的人。”
“找村长帮忙。”苏父说，“他熟悉村里情况。”
下午，林阳去找村长。
村长正在村委会办公，听了林阳的想法，一拍大腿。
“好事啊！村里正愁没产业呢！”
他拿出村民花名册，一页页翻。
“这家，老张头，种了一辈子地，老实本分。”
“这家，李大妈，养鸡是把好手。”
“还有这家，年轻夫妻，肯学肯干。”
圈了十几户人家。
“明天我召集他们开会，你把要求说说。”
“好。”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坐满了人。
都是村里种养经验丰富的农户。
林阳把情况说了。
“永辉超市要货，我们农场供不上。想请大家帮忙，按我们的标准种草莓，养鸡。我们提供苗子、饲料、技术指导，包收购。”
村民们议论纷纷。
“什么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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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用化肥农药，鸡得散养，吃粮食。”
“那产量不高啊。”
“但价格好。”林阳说，“草莓按市场价加百分之二十收，土鸡加百分之三十。”
听到价格，很多人心动了。
“真收？”
“真收。”林阳拿出合同样本，“咱们签合同，白纸黑字。”
“那行，我干！”老张头第一个举手。
“我也干！”李大妈说。
陆陆续续，有八户人家愿意合作。
林阳当场签了意向书。
下午，他带着王大壮和李老四，挨家挨户去看场地。
老张头家有三亩地，土质不错，适合种草莓。
李大妈家后院大，可以改造成鸡舍。
其他几家，有的有鱼塘，有的有空屋。
一圈看下来，初步能扩大草莓种植五亩，土鸡养殖五百只。
“但得从头开始。”王大壮说，“草莓苗得现育，鸡苗得现买。最快也得两个月后才能出货。”
“两个月太久了。”林阳说，“永辉等不了。”
“那怎么办？”
林阳想了想。
“这样，现有产能优先供永辉。农家乐和线上商城，限量供应。跟顾客解释清楚，过渡两个月。”
“顾客能理解吗？”
“不理解也得理解。”林阳说，“这是唯一的路。”
晚上，林阳在线上商城发了长公告。
详细说明了产能紧张的情况，承诺两个月后恢复供应，期间老顾客可以预定，享受优先购买权。
又在直播间做了说明。
粉丝们虽然遗憾，但大多表示理解。
“支持老板！做大做强！”
“两个月而已，等得起！”
“记得给我们留点啊！”
林阳一一回复感谢。
处理完这些，已经夜里十点。
他走到院里，看着星空。
小白走过来，蹲在他脚边。
“压力真大。”林阳低声说，“以前愁没销路，现在愁没产量。”
小白蹭蹭他的腿。
像是在安慰。
屋里传来苏婉晴的声音。
“还不睡？”
“马上。”
回到房间，苏婉晴还没睡。
“都处理好了？”
“暂时吧。”林阳躺下，“但接下来两个月，农场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熬过去就好了。”苏婉晴说，“等合作农户的货上来，产能就翻了。”
“希望顺利。”
第二天，林阳开始忙合作的事。
王大壮负责草莓种植户。
一家家指导整地，育苗，施肥。
李老四负责养鸡户。
教他们搭鸡舍，选鸡苗，配饲料。
林阳自己跑手续。
去镇里办合作社备案，去税务局登记，去银行开共管账户。
忙得脚不沾地。
一周后，永辉的货车准时来了。
这次要的货多，装了两辆车。
司机清点完，笑着说。
“林老板，我们陈总说了，这批货要是卖得好，下个月还得加量。”
林阳心里苦笑。
加量，拿什么加？
但他面上还是笑。
“尽力而为。”
送走货车，林阳看着空了一半的仓库。
草莓只剩几十斤，勉强够农家乐用。
土鸡剩二十只，得留着下蛋。
鸡蛋全给了永辉，自家吃的都没留。
王婶看着空筐子发愁。
“明天农家乐来客人，拿什么招待？”
“用别的菜顶一顶。”林阳说，“鱼塘的鱼，地里的蔬菜，还有腊肉。”
“也只能这样了。”
中午，农家乐来了三桌客人。
听说没有草莓，没有土鸡，都很失望。
“专门来吃这口的。”
“下次来提前打电话，我们预留。”王婶陪着笑。
客人勉强点了其他菜。
但吃得不如以往尽兴。
下午，线上商城也接到不少投诉。
“为什么订不到草莓？”
“说好老顾客优先的呢？”
客服忙着一一解释。
林阳看着后台数据，这个月的销售额要跌三成。
代价很大。
但没办法。
晚上算账时，苏婉晴叹了口气。
“这个月要亏。”
“亏就亏吧。”林阳说，“投资未来。”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林阳苦笑，“路已经选了，只能往前走。”
夜里，林阳又失眠了。
他起身走到合作农户的地里看。
月光下，新整的土地黑油油的。
草莓苗刚种下，还很小。
鸡舍里，小鸡苗叽叽喳喳叫。
一切才刚开始。
要等它们长大，结果，出栏。
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也不知道永辉能不能等。
但他知道，不能退。
退了，农场就永远是小农庄。
进了，才有未来。
哪怕前路艰难。
哪怕要付出代价。
他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农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