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村长的建议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涟漪一圈圈荡开。
林阳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张草拟的章程,心里翻腾。
成立合作社。
把两个村,二十几户合作农户,全部纳入一个组织。
统一标准,统一管理,统一销售。
听起来很好。
但做起来难。
“林老板,这事你得牵头。”赵村长给他倒茶,“只有你,大家才信服。”
“我怕担不起这个责任。”林阳实话实说。
“担得起。”赵村长说,“你技术好,渠道也好。咱们抱成团,才能干大事。”
林阳沉默。
他知道赵村长说得对。
现在这样松散的合作,问题太多了。
每家每户标准不一样。
进度不一致。
质量参差不齐。
长期下去,迟早出事。
成立合作社,把资源整合起来,确实是最好的路。
但这条路,他得带头走。
“让我想想。”他说。
回到农场,林阳召集所有人开会。
王大壮、李老四、王婶,还有那五个实习学生。
他把合作社的想法说了。
王大壮第一个赞成。
“早该这么干了!现在咱们东跑西颠,累死累活,还管不过来。”
李老四也点头。
“统一管理好。鸡的防疫,饲料配比,都得一致。不然这家养得好,那家养得差,影响咱们品牌。”
王婶想得更实际。
“那分红怎么分?干活多的多分,干活少的少分?”
“得定个章程。”林阳说,“按土地入股,按产量分红。技术和管理算股份。”
“那咱们农场占多少?”王大壮问。
“这个得商量。”林阳说,“不能太多,不然农户觉得吃亏。也不能太少,咱们也得出力。”
学生们也提建议。
“可以设技术股,咱们提供技术指导,占一部分股份。”
“管理股也要,日常运营很费心。”
“销售渠道也算股份,永辉的订单是咱们谈下来的。”
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渐渐清晰。
晚上,林阳把这些想法写下来。
合作社名称:林家农庄专业合作社。
经营范围:草莓种植,土鸡养殖,鸡蛋销售。
股权结构:土地入股占百分之六十,技术管理占百分之二十,销售渠道占百分之二十。
分红方式: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七十按股份分红,百分之三十留作发展基金。
管理制度:设理事会,林阳任理事长。重大决策投票决定。
写了满满三页纸。
第二天,林阳带着章程去赵村长家。
赵村长看完,一拍大腿。
“好!想得周全!”
“还得征求大家意见。”林阳说。
“开大会!”赵村长说,“把两个村的合作农户都叫来,当面说清楚。”
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赵村的打谷场。
那地方宽敞,能坐上百人。
消息传出去,农户们议论纷纷。
“合作社是啥?”
“就是把咱们绑在一起干。”
“那谁说了算?”
“听说林老板牵头。”
“他牵头,我放心。”
也有顾虑的。
“万一亏了咋办?”
“土地入股,要是合作社垮了,地还拿得回来吗?”
“分红真能分到钱?”
问题很多。
林阳让王大壮和李老四挨家挨户解释。
把章程一条条说清楚。
“合作社是大家的,赚了钱大家分。”
“土地还是你们自己的,只是合作期间统一使用。”
“技术我们提供,销售我们负责,你们只管种好养好。”
慢慢有人理解了。
三天后,打谷场坐满了人。
两个村,二十四户合作农户,都来了。
老人,中年人,年轻人。
还有看热闹的村民。
林阳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成立合作社的事。”
他先解释了合作社的概念。
“简单说,就是把大家拧成一股绳。统一买苗子,统一买饲料,统一卖产品。成本降下来,价格提上去。”
台下安静听着。
“股权按土地入股算,一亩地算一股。技术和管理我们农场出,占两成股份。销售渠道我们提供,也占两成。”
“那咱们农户占六成?”有人问。
“对。”林阳说,“土地是根本,所以占大头。”
“分红呢?”
“每年卖了钱,扣除成本,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按股份分红。百分之三十留作发展基金,买设备,搞建设。”
“万一亏了呢?”
“亏了大家一起扛。”林阳说,“但按咱们的产品品质和销路,亏的可能性很小。”
台下议论起来。
声音嗡嗡的。
赵村长站起来,敲敲锣。
“安静!听林老板说完!”
林阳继续。
“合作社设理事会,我当理事长。赵村长当副理事长。再选五个理事,大家一起商量事。”
“重大决策,比如扩大种植,引进新品种,要投票决定。一户一票。”
“日常管理,我们农场负责。技术指导,质量把控,我们来做。”
“销售渠道,我们负责谈。永辉的订单,还有其他客户,都归合作社。”
他把能想到的都说了。
然后问。
“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老张头第一个站起来。
“林老板,我信你。我入。”
李大妈也站起来。
“我也入。反正地荒着也是荒着,跟着你干,有奔头。”
陆续有人表态。
但还有犹豫的。
一个中年汉子问。
“林老板,要是干了半年,我不想干了,能退吗?”
“能。”林阳说,“提前三个月申请,股份按实际投入折算退还。但发展基金不退,那是集体的。”
“那还行。”
又有人问。
“合作社要是赚钱了,能盖房子吗?我儿子要结婚。”
“能。”林阳说,“发展基金就是干这个的。修路,盖仓库,建冷库,都行。”
问题一个个解答。
太阳渐渐升高。
打谷场上,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我入!”
“算我一个!”
“这么好的事,不干是傻子!”
最后统计,二十四户全部同意。
林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咱们就正式成立合作社!”他宣布。
掌声响起。
虽然人不多,但很热烈。
接下来是签字按手印。
一张长长的名单,一个个名字签上去。
红手印按上去。
像一个个承诺。
林阳签在最前面。
理事长:林阳。
手印按下,鲜红鲜红。
赵村长签在副理事长那栏。
其他理事也选了。
老张头,李大妈,还有两个村各选一个代表。
五个理事,加上正副理事长,七人理事会。
合作社就算成立了。
林阳当场宣布第一项决议。
“下周开始,统一采购草莓苗和鸡苗。价格我谈,质量我把关。”
“好!”众人应和。
“第二,建一个培训中心。每周一次技术培训,王大壮和李老四当老师。”
“这个好!”老张头说,“我正愁不会种呢。”
“第三,建一个冷库。草莓摘下来要及时冷藏,保证新鲜。”
“钱呢?”有人问。
“先用发展基金垫,年底从分红里扣。”林阳说。
大家没意见。
会开了一上午。
散会后,林阳被团团围住。
“林老板,苗子什么时候到?”
“林老板,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林老板,冷库建在哪?”
林阳一一回答。
嗓子都说哑了。
回到农场,已经是下午两点。
苏婉晴等他吃饭。
“怎么样?”
“成了。”林阳喝了口水,“合作社正式成立,二十四户全部加入。”
“太好了。”苏婉晴松口气。
“但压力更大了。”林阳说,“现在不是对十几户负责,是对二十四户,上百口人负责。”
“你能行。”
“不行也得行。”林阳苦笑。
下午,永辉的陈总打来电话。
“林老板,听说你们成立合作社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刚成立。”
“好事啊!”陈总说,“规模上来了,供货就能稳定了。”
“希望如此。”
“不过林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陈总语气认真,“合作社的产品,质量必须和农场的一样。不能掺水。”
“放心,标准只会更高。”
“那就好。”陈总说,“下个月的订单,我可就指望你们了。”
挂了电话,林阳看着窗外的农场。
合作社成立了。
路更宽了。
担子也更重了。
但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一个人走,走得快。
一群人走,走得远。
他要带着这群人,走出大山,走进市场。
走出属于他们的路。
哪怕前路漫漫。
哪怕风雨兼程。
他也会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不仅关系着他自己。
还关系着二十几户人家。
关系着上百口人的生计。
他不能退。
也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