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第二日,上午。
当小团队吃完早餐的时候,笼罩着小半座山脉的暴雨已经停歇。
可天空中依旧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湿重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饱含威胁的雾气在参天古木的枝权间蒸腾、聚拢,凝结的水珠从墨绿阔叶的尖端坠下,敲打在腐烂落叶和松软湿泥上,发出清淅而单调的“啪嗒”声。
一些原本还能供人穿行的林间小径,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泥泞,一脚落下,甚至会带起半块泥水团团。
将屏蔽物彻底推开,塔姆看了看天空中愈发漆黑的云层,感受着其中的压力,回头叮嘱了团队一句:
“暴雨迟早还会继续,你们收集资源时,一定要注意看天色—
天空闪电划过,大地开始颤斗,剧烈的白光极为刺眼,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庇护所。
“让他们留在庇护所,这段山路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走的了!”奇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到塔姆身侧,同样仰望着那片蕴酿着更大风暴的铅云,银发下的冰蓝瞳孔闪铄:“你和我一起出去如果你还有体力的话。”
昨夜,雷暴炸响了三次,他也中途醒来了三次。
而每一次,他都能在漆黑的庇护所中,察觉到那双淡金色眼眸的注视。
天生不需要睡觉的人么对自己这位神秘的同伴,奇内心的好奇心愈来愈重“喂,奇,你在说什么呢!”
洞内,雷欧力皱了皱眉,开口道:“大家是一个团队,怎么能一直让你们付出塔姆一晚上没睡,我替他去!”
他用力拍着自己不算厚实的胸膛,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近乎鲁莽的责任感。
“你?”奇回过头,上下打量着雷欧力“对!”雷欧力点头,用力鼓起了胸膛,
昨天的庇护所准备中,小杰捕鱼,奇狩猎,塔姆烧水、烤肉、烤鱼、完善庇护所,唯有他一直在干一些粗重、不用动脑的事情。
虽然按照过往的经历,他也烧制出了木炭一一可雷欧力心里还是过不去,总觉得自己没为团队做出多少贡献。
是以,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多干一些就算只是为了塔姆昨夜的守护,雷欧力也不能再让自己这个一夜未睡的同伴,继续出去冒险!
“我我、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小杰紧跟着站起身,眼神和雷欧力一样坚定。
“我、我也可以的!只要不赶我走—”
彭丝小声但急促地补充,生怕自己在山洪要爆发的当口,被这个团队赶出庇护所。
奇的目光从他们焦急的脸上一扫而过,眉毛微微皱起。
他看着洞里的同伴,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想在搜寻猎物时,还要分心救你们。”
“塔姆,还有体力吗?”
没有等待其他人的回答,奇扭过头,再次看向塔姆。
“我去收集净水和干柴,奇你去狩猎?”
单手撑地,塔姆缓缓从地上起身,看向了奇。
话罢,他看了眼小杰与雷欧力,安慰道:“暴雨过后,山路难走,奇也是不想你们受伤。”
“这才是考核的第二天,要是受伤了,很可能就只能半路退出考核了哦。
现在情况特殊,我跟奇先顶上,等山洪过去,你们再来帮忙不迟乖乖在庇护所里呆着,
等我们回来就行。”
小杰看了看外面滑溜如油的泥地,又看了看塔姆温和却坚定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坚持。
雷欧力还想争辩,但塔姆的眼神象一块沉甸甸的礁石,堵住了他的话头。
奇也就算了,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同伴情况特殊,实力异于常人的强大。
可塔姆呢?
除了体力好一些、不用睡觉的特殊体质以外,他们好象没看出来对方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时间不多塔姆你别拖太久。”
奇的声音带着催促,他深深看了塔姆一眼,身影如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瞬间掠出洞口。
轻盈的蹬踏、精准的借力点踩踏在树干凸起的湿滑树瘤或虱结的藤蔓上,几下闪动,少年的身影便如猿猴般消失在湿漉漉的树冠层之中。
“那我也先走了雷欧力、小杰,你们可以将遮挡物内侧的干木头取下来,在庇护所边上多烧点木炭。”
单手拎起放在置物台边上的合金锅,塔姆叮瞩了同伴一句,便径直向着洞外走去。
路过屏蔽物时,他也没忘了将其往洞外多推了数米,方便同伴出行。
“那个—我能帮什么忙吗?
庇护所内,彭丝望着塔姆即将消失在森林深处的身影,没忍住出声询问。
女孩的声音因紧张有些发干如果帮不上团队一点忙,她恐怕会被赶出庇护所。
到那时,恐怕她参加的这次新血总考,就要半途结束了。
“帮忙烧炭就行。”
摆摆手,塔姆学着先前奇的动作,跃上树梢,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庇护所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稍许,雷欧力试探性的走到了屏蔽物旁边,抬手,用力一推。
由数十条木头、大块岩石、树藤编成、足有数百斤不止的屏蔽物,面对雷欧力这不足三十斤的力道,自然是纹丝不动。
没有尤豫,雷欧力深吸一口气,弓腰、沉肩、猛力顶住屏蔽物,再次发力。
终于,在他满头大汗、全身用劲的几秒钟后,巨型屏蔽物终于微微向后挪动了一丝丝距离。
“塔姆这家伙”
此时此刻,回想起塔姆每次推拉屏蔽物时,都是单臂操作的雷欧力,表情异常的精彩。
自己全力以赴,比不上人家一只手。。。
他就说,怎么一向冷淡的奇,这次居然邀请塔姆一同外出!
合著,是塔姆确实有这个实力啊!
看了看自己颤斗的手臂,以及比他年纪还小的小杰、身份不明的女孩,雷欧力最终长叹口气:
否则又要重新挖。”
“好!”
洞内,小杰活力满满的应道少年没有因为被留下而沮丧,反而干劲十足的凑到了屏蔽物旁,开始从上到下搬起了岩石。
“我我也来帮忙。”
将外套脱下叠好,放上黄色圆帽后,彭丝走到了小杰身旁。
她力气不大,但将干木头从地上捡拾起来,堆成一堆,还是没问题的“小杰,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塔姆的啊?”
边摆,彭丝也没忘了探听自己关心的问题。
“肯特市的时候。”
“那他有什么喜好、或者厌恶的东西吗”
“不喜欢吃饭、不喜欢睡觉算吗?”
在少男少女的一问一答中,时间一点点缓慢流逝。
两个小时后,庇护所前方,较为干燥的一处地带。
雷欧力满头大汗地从地坑里刨出两组被灰包裹、烧制得刚好合适的碳条。
旁边他新挖的浅坑里,刚刚塞进去的粗树枝被点燃,发出啪的细碎爆裂声,橘红的火焰贪婪地舔着木材,蒸腾起呛人的水汽和白烟。
里啪啦柴火的燃烧声,从庇护所的西边不时传来,
临时搭起的简易烤架旁,塔姆正专心处理着奇的“战利品”。
两只肥硕的野鸡已被开膛破肚,清洗得异常干净,此刻被尖锐树枝贯穿,架在跳跃的火焰上方。
油脂不断从金黄微焦的鸡皮中滴落,落在火炭上,激起更浓郁的肉香和白烟。
塔姆一手稳定地翻动着烤串,另一只手熟练地将一撮混合了盐粒和不知名干草末的调料粉末,
精确地撒在滋滋作响的鸡肉表面。
猛烈的香气炸开,直直钻入正忙碌的小杰和彭丝的鼻端,令两个孩子不时偷摸的吞着口水。
嗖!
一道矫健的银影,从附近一棵巨树的树梢上轻灵落地,动作流畅,声音近乎于无。
将怀中一大捧用树叶包裹着的浆果放在塔姆脚边的干燥石板上,奇转身,便准备继续向着森林走去。
“奇,够了哦。”
塔姆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地阻止了奇准备再次跃入林中的动作。
“暴雨马上要下来,过来帮我将那个坑挖开,里面的五只‘叫花鸡”要是沾了雨水,保存时间可就要大打折扣!”
对于普通人而言,两个小时,光是在这座暴雨过后的山里穿行五百米,恐怕都是个难题。
但对于揍敌客出身的奇而言,两个小时,足够他猎到七只野鸡,开膛破肚洗干净后,再送回来。
同理,对于塔姆而言,两个小时,也足够他将合金锅装满开水带回来、顺带背回一大堆干燥的柴火。
两两相加,效率翻倍。
塔姆干脆留在庇护所外,制作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
而奇,也在准备了三天的肉食后,又折返森林中,带回了数量不菲的各色浆果。
“恩。”奇沉默点头,几步跨到浅坑旁。
“那个叫彭丝的家伙,你要留下?”
蹲下身子,奇冷不丁出声。
少年的动作极快,几下就拨开浮土和滚烫但已变暗的炭块,露出里面被厚厚的、粘稠泥浆完全包裹的“泥球”一一那是塔姆用湿泥裹紧后深埋火灰中煨熟的另五只野鸡。
“留到山洪结束吧,现在赶出去,跟直接淘汰她没什么区别了。”
将烤鸡放在早早准备好的干净大树叶上,塔姆无所谓的应道。
“哼——你真不用睡觉?
这种技巧,可以通过学习掌握吗?”
奇点点头算作同意,旋即文补了一句。
看得出来,他对不用睡觉这个技能,是异常的感兴趣,
“天生的。”
捧着两只烤鸡,塔姆大步走向庇护所。
远处天空再次亮起一道豌蜓的电蛇,沉闷的雷声滚滚传入众人耳中。
林间,那原本滞涩的风骤然加速,带着彻骨的寒意扫过。
“暴雨要来了,大家要加快点速度哦
临进入庇护所前,塔姆提醒了众人一句。
闻言,一众少年手上的动作愈发快速。
刚刚准备烧制新一组木炭的雷欧力叹了口气,放弃再烧一组的打算,开始往庇护所里搬运已经烧制好的几组木炭。
整体框架已经搭好的屏蔽物旁,小杰接过彭丝递上的树藤、树叶,将屏蔽物露在洞外的那一面,遮了个密不透风。
拨开埋在“叫花鸡”上的温热浮土,奇用旁边准备好的树叶一包,捧着便往庇护所里搬运,
三分钟后,完成手头上事情的五人洗干净手掌,先后步入庇护所。
伴随着塔姆单手用力,屏蔽物结结实实的挡在了庇护所洞口。
咔嘧!
屏蔽物彻底靠紧的刹那功夫,似有电蛇划破长空,轰隆隆的雷声随后而至。
浙渐沥沥的雨点从天空中落下,哗哗狂风吹拂而起,暴雨已至。
啪哒灌进来的风雨与昏暗的光线,都被屏蔽物牢牢的挡在了庇护所外。
相应的,雷欧力打开了手电筒,将其挂在了庇护所的最上方一一那里有一个钩子般的凸起,正好能挂住手电筒的绳子。
黑漆漆的庇护所里,瓷白的灯光亮起,令众人紧张的情绪渐渐恢复平稳。
微弱的土腥味从缝隙中灌入庇护所,与烤鸡的肉香、浆果的清冽气息混杂在一起,缠绕在一众少年的鼻腔旁。
暴雨将落未落时的低气压,令庇护所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咳咳,大家猜猜我在外面捡到了什么?
将手掌伸进外套里,塔姆咳嗽一声,主动挑起了话题。
不得不说,这次新血中考确实是上强度了-他只是去捡了个柴火,都能在路边捡到点东西。
“什么?”
雷欧力挑了挑眉,接过了话题,
“是吃的吗?”
小杰鼻子微动,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苦涩、甜密混杂的味道。
这种古怪的味道,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过,所以有些不太确定。
相较于两人的活跃,一旁的奇只是抱着手臂,眼神锐利如旧。
而彭丝明白自己定位的少女,此时正不安地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塔姆的声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他晃了晃手中黑色的袋子,里面发出硬物碰撞的轻响:
“让我们感谢那位选择巧克力的考生嗯,顺带也感谢一下帝国的第一食品工厂。
没有他们,在这个荒郊野岭,我们可吃不到糖果。”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那黑色的包装袋上已经有了开口,一条条单独包装的巧克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一很明显,选择这些巧克力作为初始生存物资的考生,是在服用了巧克力后依旧没抗住昨晚的暴雨,惨遭淘汰。
“来,一人分几根。”
没有给彭丝推脱、奇傲娇的机会,在小杰与雷欧力眼巴巴的目光下,塔姆往每个人的怀里,
都塞了五根沉甸甸的巧克力条。
“—你自己不吃吗?”
摆弄着手上结实的巧克力棒,奇看了眼塔姆空空荡荡的手掌,幽幽问道。
“小孩子才喜欢吃糖果,我这么大个人了”
塔姆有些无奈的摊手道。
“欺?嚼嚼塔姆你上次不是才说—嚼嚼——自己今年十二岁吗?”
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棒,小杰看向塔姆,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
“”——十二岁,已经是个半大人了。”
生硬的解释一句后,塔姆勉强蒙混过关。
另一旁,趁着众人沉浸于巧克力的回甘,没人注意到自己。
奇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悄悄背过身去,迅速地将一块开的巧克力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甜——”
感受着舌尖的甜蜜滋味,少年微微眯起的冰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满足的喜悦。
自从参加这场考试开始,他还是第一次吃到糖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