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马车匆匆从西林县的各街道驶出,朝着不同的城门驶去。
沿路的街巷依然如往常一样,虽说不上车水马龙,也算秩序井然。
马车走在人群中低调了不少,完全没有了刚进城时的嚣张。
即便是前面有百姓挡道,驾车的马夫也只是轻声提醒。
手里的马鞭也不敢挥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引起百姓们的不满。
并不是这些人突然通了人性,而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想尽快离开西林县。
用最真实的说法是,这些人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是知道如果再不快些离开,他们就有可能被贾正报复。
死不死不一定,但颜面尽失肯定也少不了。
昨晚所有人都煎熬了一夜,派了好几波人上街打探消息。确认街上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他们才下定决心,趁贾正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立马脱身。
只要离开贾正控制的地盘,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再算是谋算贾正,而是给贾正机会——他不珍惜,给脸不要脸。
但这一切都得是全须全尾地离开,所以出门前各个主子都严苛地要求下人收敛自己的脾气,万不可节外生枝。
但真的就没有节外生枝?
那就是天大的笑话。说西林县是贾正的老巢也不为过,瘦猴的大本营就在这里。
城中百姓对于贾正的归属感更是强到出奇,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自被系统改造以后,贾正每日早起习武的习惯就没有断过。
即便是芙蓉帐暖,也没有影响到贾正的生物钟。
这些人的探子还在街上满街走的时候,韩信,陈平,和陆安宁他们三人,在贾正一出门,便到他面前将昨晚发生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他第一时间就大致了解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之所以没有立即封锁城门,是他觉得为了几只臭虫大动干戈、影响百姓生计,不值得。
与他们在城里兴风作浪相比,贾正更希望这些人出城去。
西林县沿线地形都以山地为主,贾正没有剿匪之前,各个山头匪贼林立。
如果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半路,那也是山中匪类猖獗,自是怪不到他的头上来的。
当然,贾正可以那么做,可他不打算那么做。因为这些人在他的眼里,活着的价值远大于死的。
快意恩仇的事情,以前可以做,也必须做。
但现在立场已经不同,利益最大化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西林县的时候,无忧军和无影军已经准备好开始拉练。
这些人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准备离开的世家马车前,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到西林县。不同的是,他们以前的院子是没法住了。
这些人只知道贾正是西林县的县令,却疏忽了他另外一个身份。
贾正和杨七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别人不讲规矩。
无忧军的铁律是不打劫贫苦百姓,但这些世家子弟,不在铁律之内。
贾正坐在院子里,吃着媳妇亲手做的早餐,慢条斯理地等着各方的消息。
当最后一份消息到达贾正面前的时候,贾正摇了摇头,将碗中最后一口稀饭灌进嘴里。
柳倾城见贾正要起身,一边追着他要给他擦嘴,一边问道:“夫君,我见你刚刚摇头,是有什么事不顺吗?”
贾正乖巧站定,任由柳倾城的手帕在他的嘴上来回擦拭。
等她停手以后,贾正在她嘴上偷袭了一下。
柳倾城左右看了看,见院里没有外人,才嗔了贾正一眼:“说正事呢,一回来就没个正行。”
“呵呵……没什么,我以为所有老鼠都会跑,还是有沉得住气的。”
柳倾城这些时日都在西林县,自然知道贾正说的那些老鼠是谁。
“夫君,你准备如何处置他们?”柳倾城问话的时候,声音都小了一些。
好看的眉眼也低了下来!看样子不像是受了委屈,而像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心事。
联想到她突然问自己怎么处理那些人,贾正就更觉得有问题了。
往日只要他在家,柳倾城从来不过问这些。
“倾城,有什么事你——!”
贾正的话还未完全出口,他便一拍自己的额头。
早上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怎么就忘了自家媳妇也姓柳。
而此次事件中,柳家人也有参与。
柳倾城虽然从父母去世以后便发誓再不回柳家,但有些东西不是想割舍,就完全可以一刀两断的。
如果只是小惩大诫,柳倾城自是可以什么都不问。
但她了解自己夫君的性子,对这些世家子弟可谓是没有半点好感。
加上他们又做了让自己夫君愤怒的事,喊打喊杀是难以避免的。
说是断绝关系,但她身上还留着柳家人的血。
老死不相往来已经是她的极限,如果自己丈夫要杀他们,柳倾城还做不到视而不见。
贾正上前,轻轻将媳妇搂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你放心,这次不杀人。”
贾正感觉怀中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便放松了下来。
“夫君,我——!”
贾正手指抵在柳倾城嘴唇,不让她解释,反而安慰道:“夫人,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这世间法理、亲情,没有一个是错的。你身上流着柳家人的血,无论任何时候都无法改变。
你不开口才显得你无情呢!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为难。
我亦如此!”
柳倾城抬头看着贾正的眼睛,秋水般的眼眸中隐含泪水。
贾正还有正事要做,在她嫣红的嘴唇上轻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一阵,把柳倾城挑逗得满脸通红,才一脸得意地离开。
柳倾城一直跟在贾正身后,将他送出院门才顿住脚步。
一直看着贾正融入无影军的队伍,消失在视线里,柳倾城依然站在那里。
父母走后,她便带着妹妹在这西林县生活。
原本以为自己的天塌了一半,事实也是如此。
虽然碍于柳家的名声,西林县没有人敢对她们姐妹如何,但她抛头露面做生意,街边巷弄的流言蜚语也没少过。
作为深闺长大的大家闺秀,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呢?
但是没有办法,想要养活妹妹,她就必须得承受这些。
直到遇到贾正,那个一开始在她心里便认为是反贼的男人。
此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但在她心里,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的男人,格外的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