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渝州城的夜,雾象浸了墨的稠。不愧有雾都之称。这里的山风卷着冷雨,把青瓦敲得簌簌作响,像是谁在暗处数着心跳。军统疗养院的围墙隐在浓黑里,墙根下的暗桩们敛着气息,连呼吸都裹着雨水的凉,唯有眼底的光,亮得像淬了寒的刀。
马飞飞倚在床头,胸口的纱布渗着淡红的血印。沈梦醉留下的那枚八卦玉佩贴在掌心,温润的暖意丝丝缕缕往心脉里钻,压下了蚀骨散余毒的灼痛。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枕边那枚黝黑的“暗”字令牌——令牌上的纹路,是整座渝州城的暗网,是无数埋在夜色里的忠魂。
沈梦醉走后,他就没合过眼。
雨声里,忽然掺了一丝极轻的响动。像是夜行衣擦过墙头的瓦棱,又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鸣。
马飞飞的眉峰骤然拧紧。
“来了。”
两个字,低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淬了火的锋芒。他撑着床沿想坐起身,胸口的伤却猛地扯着疼,疼得他眼前发黑。指节抠进床板的木纹里,硬生生将那阵剧痛咽了下去。
同一刻,城南的梁府。
院落里灯火如昼,军统的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枪口泛着冷光。沈梦醉布下的天罗地网,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梁肖媚坐在窗边,手里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纹,眼底是一片淬了霜的冷——她太清楚了,柳生一剑要动马飞飞,必先动她。她是马飞飞的软肋,是敌人最锋利的那把刀。
“想取我性命,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火光冲天!赤红的焰舌舔着夜色,把半边天都烧得发烫。
忍者盟的人,动手了。
城西破庙,烛火摇曳。
柳生一剑站在门槛上,黑衣被夜风猎猎吹起。腰间的伤口裂了,暗红的血浸透绷带,他却像毫无所觉。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残忍得像夜色里的鬼。
“沈梦醉的布置,也不过如此。”
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唇角的血沫,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淬满了毒。
“马飞飞,你的女人一死,我看你还如何冷静?”
“大人!”
一声惶急的呼喊划破夜色。一道黑影踉跄着扑进来,单膝跪地,胸口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
“梁肖媚那边……失手了!沈梦醉亲自坐镇,暗部高手倾巢而出,我们的人……全、全折在里面了!”
柳生一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梦醉……”
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狠戾。
“好,很好!”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两道冷箭,射穿雨幕,直刺疗养院的方向。
“既然梁肖媚动不了,那就直接取马飞飞的命!传令下去,樱组全员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夺他身上的通讯器和银针密卷!”
雨,更急了。
疗养院内,马飞飞听着院外的动静越来越近——是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是暗桩遇袭的闷哼,是忍者特有的、压抑的嘶吼。
敌人,已经突破了外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剧痛让他闷咳一声,却依旧伸手,从枕下摸出了那把贴身的短刃。刃身薄而利,映着窗外的火光,亮得刺眼。
“砰!”
木门被一脚踹碎,木屑纷飞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手中的短刀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直取马飞飞的咽喉!
马飞飞瞳孔骤缩,猛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柳生一剑的人,果然够快。”
他低喝一声,短刃反握,迎着黑影刺去。可重伤在身,他的动作远不如平日迅捷,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对方一脚踹在胸口!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马飞飞像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床上,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黑影趁势扑上,短刀寒光暴涨,直指他的眉心!
“咻!”
一道破空声骤响,一道白影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破窗而入!掌风如电,正中黑影背心!
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再无动静。
沈鱼站在床前,一身素白的劲装被雨水打湿,紧贴着玲珑的身段。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穗上的水珠簌簌坠落,眼底却燃着一团火。
“想伤我夫君,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马飞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快走!”
沈鱼却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替他拭去唇角的血渍。她的指尖微凉,目光却比炉火还要坚定。
“我是你的妻子。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生同衾,死同穴。”
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黑影破窗而入!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忍刀,气息阴鸷,目标直指马飞飞!
沈鱼拔剑而起,剑光如练,瞬间缠住了三个忍者。刀剑相击的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可忍者太多了,更多的黑影绕过沈鱼,朝着马飞飞扑来!
马飞飞咬紧牙关,撑着床沿,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起枕边的“暗”字令牌,高高举起!
雨声里,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厮杀的喧嚣,响彻整座疗养院,响彻渝州城的夜空——
“渝州暗部听令——”
“全员集结!”
“目标:来犯忍者,格杀勿论!”
令牌被他重重拍在床沿,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这一声,是号角,是战鼓,是暗夜惊雷。
刹那间,渝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无数道黑影应声而动。
街角的卖烟郎扔掉了烟摊,亮出了腰间的枪;客栈的店小二掀翻了桌子,抽出了藏在桌下的刀;甚至连那挑着担子的货郎,也骤然转身,指尖飞出淬毒的银针——
他们是埋在市井里的暗桩,是藏在夜色里的刀锋,是沈梦醉布下的网,更是马飞飞手中的剑。
渝州城的夜色,被彻底点燃。
火光映着刀光,雨声混着厮杀声。
一场关于忠诚与背叛的较量,一场关于家国与亲情的决战,在这三更夜雨里,骤然爆发。
而谁也没注意到,混战的阴影里,一道极淡的身影悄然潜入,指尖微动,便将马飞飞枕下的一个油纸包,收入了怀中。
油纸包里,是那卷失踪已久的——银针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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