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渝州城的三更夜雨,被厮杀声撕成了碎片。
疗养院的卧房里,剑光与刀影绞作一团。沈鱼一身素白劲装染了血,手中长剑如匹练横空,缠住三名樱组忍者。她的身法是军统暗部独传的“踏雪无痕”,足尖点地便掠出数尺,手腕翻转间,剑锋已划破一人咽喉。血珠溅在雨湿的窗棂上,晕开几朵凄厉的暗梅。
可忍者盟的精锐,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波波破窗而入。他们全然不顾生死,不与沈鱼缠斗,只弓着身子,如狸猫般往床头扑——那里藏着他们真正的目标。
马飞飞拄着短刃,勉强倚在床头。胸口的纱布早被血浸透,暗红的血渍洇开,像一朵绽开的曼陀罗。蚀骨散的余毒混着伤口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发颤,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暗”字令牌。远处的巷陌传来枪声,屋顶有瓦片碎裂的脆响,那是暗部的人,正在循着令牌的号令合围。
“撑住!”马飞飞低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暗部的人……已经到了!”
沈鱼的剑势陡然加快,剑光劈开一柄刺来的忍刀,反手将剑锋送入对方胸膛。她回头望了马飞飞一眼,眼底的决绝,比剑锋更冷。
就在这时,一名忍者突然弃了刀,身形诡谲地一矮,如毒蛇般贴着地面窜向床头。他的动作太快,快得连沈鱼的剑光都追之不及。指尖已经触到枕头下那硬邦邦的油纸包,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住手!”
马飞飞目眦欲裂,挥刀砍去。可重伤的身躯迟滞了半拍,刀锋堪堪擦过忍者的肩头。
“嗤!”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几乎被雨声淹没。一枚银光闪闪的细针,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刺入那忍者的后颈“哑门穴”。
忍者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直地晃了晃,轰然倒地,指尖离那油纸包,不过寸许。
马飞飞循声望去,只见窗外的雨幕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那身影极淡,快得像一阵风,足尖在窗台上一点,便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连一丝衣袂的响动都没留下。
“谁?”沈鱼横剑护在马飞飞身前,目光如炬,扫过空荡荡的窗台。
马飞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枚银针——针身三寸,尾端刻着一朵极小的梅花,是军统暗部最高级别的信物,只有沈梦醉亲手调教的“梅花卫”,才配使用!
这手法,刁钻狠辣,直指死穴,绝非普通暗部成员所能施展。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是军统的增援部队到了!
忍者们见势不妙,再也不敢恋战,纷纷虚晃一招,转身破窗而逃。几个动作稍慢的,被随后赶到的暗部成员一枪爆头,尸体重重摔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污浊。
厮杀声,渐渐平息。
雨,却还在下。
沈鱼收剑,快步冲到马飞飞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指尖冰凉,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飞飞!你怎么样?”
马飞飞摆了摆手,撑着她的手臂,踉跄着挪到床头。伸手,摸向枕头下方——
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空荡。
那卷记载着“银针计划”所有核心机密的油纸包,不见了。
马飞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密卷里,藏着留痕暗桩的联络暗号,西南情报网的布防详图,甚至还有美国特工通讯器的使用密钥。这东西若是落入忍者盟手中,整个西南的谍报网络,都将毁于一旦!
“密卷……”马飞飞的声音发颤,连嘴唇都在哆嗦,“被人偷走了。”
沈鱼的脸色也骤然剧变,她猛地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的忍者尸体:“刚才那忍者?不对,他明明还没拿到……就被银针射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骨的惊骇。
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密卷。
而且,那枚杀人的银针,分明是自己人!
雨势渐缓,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疗养院外的空地上,忍者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起来。暗部的成员们肃立在雨里,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从雨幕中走来。
沈梦醉依旧穿着那件素色长衫,长衫下摆沾了泥泞,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一夜未眠,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深不可测的锋芒,像蛰伏的孤狼。
“爹!”沈鱼迎上前,声音里带着焦急,“密卷被偷了!是自己人干的,用的是梅花卫的银针!”
沈梦醉的目光落在马飞飞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床头那片空荡的枕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起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半分喜怒,仿佛只是丢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马飞飞攥紧了拳头,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沈梦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是自己人干的。那枚银针,是梅花卫的!整个渝州城,能调动梅花卫的人……除了爹你,还有谁?”
沈梦醉沉默片刻,缓步走到马飞飞身边。他抬手,拍了拍马飞飞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却带着一丝凉意。
“先疗伤。”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密卷的事,我来查。”
说罢,他猛地转身,目光掠过那些肃立的暗部成员。那双眸子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清晨的街巷:
“封锁渝州城所有出入口!城门、渡口、码头,严查可疑人员!一枚梅花银针,一张银针密卷,我要知道——是谁的手,敢伸到军统的地盘上,敢动我沈梦醉的人!”
“是!”
暗部成员齐声应和,声音震得雨珠都簌簌坠落。
马飞飞看着沈梦醉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头疑云密布。
刚才那道黑影,那枚梅花银针……真的是追查偷卷之人?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沈梦醉布下的局?
他想起昨夜沈梦醉递来的玉佩,想起那枚“暗”字令牌,想起那句“翁婿联手,让他有来无回”的承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直透心脉。
而此时,渝州城外的密林里。
晨雾缭绕,沾湿了枝叶。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疾步穿行在林间。她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脸上蒙着面纱,怀中紧紧揣着一个油纸包,脚步轻盈无声,正是军统暗部的“踏雪无痕”步法。
走到密林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她停下脚步。树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男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光,正是叛变的军统教官——宫子羽毛。
那名神秘的女子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宫子羽毛大人。银针密卷,到手了。”
宫子羽毛缓缓抬起头,他接过油纸包,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更有嘲讽。
“很好。”他掂了掂手中的油纸包,声音低沉如枭,“沈梦醉的‘醉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用一枚梅花银针,既除掉了樱组的人,又顺理成章地拿走了密卷,还能把脏水泼到柳生一剑头上……一箭三雕,高,实在是高!”
女子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声追问:“那……芳川公主那边,该如何回话?她还在等着用密卷,换马樱花小姐的平安。”
提到“马樱花”四个字,宫子羽毛脸上的冷笑淡了几分,转而添了几分阴狠:“芳川公主?她不过是个被家国困住的可怜人。马飞飞是她的软肋,马樱花更是她的命根子。告诉她,密卷到手了,但想要女儿平安,就得乖乖听我们的——让她去劝降马飞飞,不然,就等着给那小丫头收尸!”
女子浑身一颤,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宫子羽毛将密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望向渝州城的方向。晨雾缭绕中,那座山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马飞飞啊马飞飞,”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算计,“你以为芳川公主是你的红颜知己,就能护你周全?殊不知,她和你那远在东瀛的女儿,早就是我手里的棋子。等你知道真相的那天,才是你真正崩溃的时刻!”
晨风吹过密林,卷起一阵寒意。
渝州城的天,亮了。
可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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