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那两团幽绿鬼火,在浓墨般的黑暗里缓缓转动,每一次偏移,都似在丈量生人的魂魄。寒气如跗骨之蛆,随着那东西的逼近疯狂蔓延,地宫石壁眨眼间凝上厚厚白霜,火把的橘红焰舌被冻得瑟瑟发抖,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尽数凝成针尖大小的冰晶,吸入肺腑时,刺骨的寒意直钻心脉,冻得人牙关打颤。
“吼——嗷呜——!!!”
又一声嘶吼炸开,比之前更近,更暴戾。其间夹杂的铁链拖地声“哗啦——哗啦——”,像是亘古的镣铐被挣断,带着九幽之下的怨毒,要将这沉寂千年的地宫掀个底朝天。
瘫在石阶上的佐藤鬼彻,闻声如遭雷击,脸上残存的怨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撕碎。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脊背在石阶上磨出鲜血,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不……不可能……它怎么会醒?!这是……这是‘镇龙卫’的万载寒尸!!!”
“镇龙卫?”马飞飞心头一凛,血瞳死死锁住那团愈发清晰的黑影,厉声喝问,“佐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佐藤鬼彻早已没了半分阴阳师的高傲,浑身抖得像筛糠,语无伦次地嘶吼:“当年徐福东渡,为始皇帝寻长生药,曾在地底设下八重封印镇锁龙脉!这……这就是当年守封印的死士,死后被秘术炼制,成了不老不死的寒尸!龙脉封印一松,它们就会苏醒,杀尽所有靠近龙心石的活物!我……我只想借龙脉之气,没想到……竟把这煞星引出来了!”
话音未落,黑暗中那团黑影,终于一步踏入残存的火光里。
那是一具身高丈二的巨尸,身披残破的黑金铠甲,甲片上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慑人的杀气。它的皮肤呈青黑色,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充满了爆炸性的蛮力。最可怖的是那双“手”——哪里是什么手掌,分明是两柄由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骨刃,刃口泛着幽幽蓝光,骨缝里还嵌着几缕早已风干的血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巨尸脖颈上,缠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黑色铁链,链身刻满晦涩的符文,另一端深深没入地宫深处的黑暗。它每迈一步,铁链就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沟,碎石簌簌滚落。
“吼!!!”
寒尸猛地抬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绿眼,精准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佐藤鬼彻。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一股黑沉沉的尸气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数盏火把应声熄灭,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不!我是大日本帝国的阴阳师!我是来……”佐藤鬼彻惊恐尖叫,颤抖着想要结印反抗。
可寒尸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一道青黑色残影闪过,“噗嗤”一声脆响,骨刃已如穿纸般贯穿了佐藤鬼彻的胸膛。
尖叫声戛然而止。佐藤鬼彻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骨刃,鲜血顺着刃身汩汩涌出,落在地上瞬间凝成冰珠。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垂下,死不瞑目。这位不可一世的樱花社首领,终究没能死在马飞飞的金装锏下,反倒成了上古寒尸的一缕口粮。
寒尸随手一甩,佐藤鬼彻的尸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狠狠撞在石壁上,瞬间摔成一滩肉泥。
解决了佐藤鬼彻,寒尸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绿眼,终于盯上了马飞飞三人。
“小心!它的杀招不在肉身,在这股尸气!”马飞飞大喝一声,手中金装锏金光暴涨,“魏光荣,护好沈鱼!这怪物,我来对付!”
“想撇下我?没门!”魏光荣软剑出鞘,剑光如练,挡在沈鱼身前,“小鬼子死有余辜,但这怪物,咱们仨一起宰!”
沈鱼也没有退缩,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银针,银针上淬满了沸腾的火油,眼神凝重如铁:“这东西身带尸毒,沾之即死。我的银针虽毒,未必能破它的硬皮。飞飞,你主攻,我来牵制它的尸气!”
“好!”
马飞飞不再多言,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寒尸。八卦金装锏在他手中舞成一道金色旋风,裹挟着破山裂石的威势,直砸寒尸的头颅。
寒尸面对这雷霆一击,竟不闪不避。它只是微微侧身,骨刃横扫,带起一股砭人肌骨的寒风,硬生生撞上金装锏。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马飞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锏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掀飞,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重重落在石阶上。
“好硬的骨头!”马飞飞心中剧震。这寒尸的防御力,竟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连八卦金装锏都没能伤它分毫!
寒尸一击得手,却没有乘胜追击。它仰天长啸,巨口再次张开,黑色尸气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凝结成数十只巴掌大的蝙蝠,尖啸着朝三人扑来。这些尸蝠并非实体,却带着蚀骨的剧毒,所过之处,石壁上的龙纹都被腐蚀得斑驳脱落。
“沈鱼!”马飞飞怒吼。
“看我的!”沈鱼娇喝一声,手腕疾抖,手中银针如暴雨般射出。
银针上的火油触碰到尸蝠,瞬间爆燃,化作一道道赤红火光,精准命中那些黑色魅影。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将地宫照得亮如白昼。尸蝠在烈焰中发出凄厉尖啸,转瞬便化为黑烟消散。
可这点火焰,对万载寒尸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它只是微微晃了晃脑袋,周身寒气骤然爆发,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墙,将残余的火焰尽数扑灭。
寒尸再次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马飞飞步步紧逼。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石屑簌簌掉落。
“这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怎么打?!”魏光荣急声大喊,手中软剑舞成一道银虹,格挡着扑面而来的寒气,却连寒尸的衣角都碰不到。
马飞飞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住寒尸脖颈上的黑色铁链。脑中灵光一闪,沈家密卷上的一句话骤然浮现——“龙脉之侧,必有镇物;寒尸之颈,锁魂之链。”
“锁链!”马飞飞眼中迸出精光,“它的弱点在脖子上的铁链!只要斩断这条镇龙索,或许能让它彻底安息!”
“斩断锁链?”魏光荣瞥了一眼那根粗如儿臂的铁链,咽了口唾沫,“这么粗,机枪都未必能打断,何况咱们的刀剑?”
“我的金装锏,或许可以!”马飞飞深吸一口气,体内龙血骤然沸腾,血瞳中的红光愈发炽烈,“魏光荣,你用软剑缠住它的骨刃!沈鱼,用暗器攻它双目,吸引注意力!我蓄力一击,定要斩碎这锁链!”
“好!”两人齐声应道。
激战再起!
魏光荣手持软剑,如一道闪电般冲向寒尸。她仗着身法灵动,绕着寒尸周身游走,软剑如灵蛇吐信,专刺寒尸的关节缝隙。剑锋撞上铠甲,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虽伤不了寒尸分毫,却成功将它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吼!!!”寒尸怒吼一声,骨刃横扫,带起的劲风刮得魏光荣脸颊生疼,逼得她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沈鱼动了。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飘上寒尸肩头,手腕一扬,两枚流星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寒尸双目。
寒尸下意识地抬骨刃格挡,“铛”的一声,流星镖被击飞,可它的动作,终究迟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马飞飞眼中红光暴涨,全身内力与龙血之力疯狂涌入金装锏。锏身金光暴涨数丈,隐约有龙啸之声回荡,仿佛真有一条金龙缠绕其上。
他暴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金装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寒尸脖颈的镇龙索,狠狠砸落!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承载着守护龙脉的重任,更赌上了三人的性命!
寒尸察觉到致命威胁,疯狂咆哮,骨刃猛地朝马飞飞劈来。
可魏光荣和沈鱼怎会给它机会?
魏光荣娇叱一声,软剑如灵蛇般缠上寒尸的左臂骨刃,死死拽住不放。沈鱼则甩出腰间软鞭,鞭梢如毒蛇吐信,缠住了寒尸的右臂骨刃,手腕猛地发力,将它的双臂死死锁在半空。
“给我断!!!”
马飞飞的金装锏,重重砸在黑色锁链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仿佛某种沉睡千年的封印,被彻底打碎。
黑色锁链应声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寒尸的动作骤然僵住,它浑身剧烈颤抖,周身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双幽绿的眼睛,也渐渐黯淡下去。
“吼……”
寒尸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轰隆!”
一声巨响,万载寒尸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转瞬间便化作一摊黑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根断裂的镇龙索,静静躺在地上。
马飞飞落地,大口喘着粗气,手中金装锏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了他的气力。
沈鱼和魏光荣快步围了上来,三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于……结束了。”魏光荣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然而,就在这时——
那根断裂的镇龙索,突然迸发出一阵诡异的红光。符文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地宫深处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石壁上的龙纹大片剥落,穹顶碎石如雨般坠落,连龙心石所在的白玉高台,都在微微摇晃。
“怎么回事?!”沈鱼脸色剧变。
马飞飞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龙心石。只见那通体赤红的巨石,表面的金光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人的血色。血色蔓延之处,石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好!”马飞飞脸色煞白,失声惊呼,“这锁链不只是镇寒尸的,更是封印龙脉煞气的镇物!我们……我们做错了!”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龙心石,轰然炸裂!
一道血色光柱,从炸裂的石心冲天而起,贯穿地宫穹顶,直刺九霄!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尽数染成血红。
这一刻,整座渝州城,都被这道妖异的血光,彻底笼罩。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