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北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辞旧迎新的急切,卷著细雪,刮过临江屯的木刻楞和栅栏。
林北辰踏着黄昏的余晖回到了家中,
身上仿佛还沾染著部队驻地那股特有的、混合著钢铁、机油与肃穆的气息。
王雨柔几乎是扑到门口的。
看见丈夫完整无缺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笑容,她连日来悬著的心才“咚”一声落了地。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北辰”
眼圈便不受控制地红了。
林北辰心中一暖,上前一步,
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低声道:“回来了,没事,一切都好。”
他的归来,如同给这个小小的家重新注入了主心骨。
王雨柔立刻忙活起来,
烧水、热炕,把早就留着的、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翻腾出来,
恨不得一下子将这几日的担心和思念都补偿回来。
夜幕初降时,院外传来了王爱国熟悉的大嗓门:“北辰!在家不?听说你回来啦!”
门帘一挑,
王爱国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手里还拎着半瓶地瓜烧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猪头肉,脸上是憨厚又带着关切的笑容。
“爱国叔,快炕上坐!” 林北辰连忙招呼。
王爱国也不客气,脱了鞋上炕,把酒和肉往炕桌上一放,
目光上下打量著林北辰,
啧啧两声:“好小子,精气神更足了!部队里伙食肯定不赖!”
林北辰笑着给王爱国倒上热水:
“就是执行了点任务,
帮着辨认了下地形,说了说咱们这边的情况。”
他捡著能说的、无关紧要的说了几句,
比如部队的纪律严明,
战友们的热情,
驻地的大致氛围,
但涉及到具体任务、人员、以及他那些惊世骇俗的分析和行动,
则一概含糊带过,用“服从安排”、“配合工作”等话轻轻带过。
王爱国是老兵出身,又在边境干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哪能不懂这里的门道。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
重重放下,
拍了拍林北辰的肩膀:“懂!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该保密的就得烂在肚子里!
你能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惋惜,
叹口气道:“不过啊,北辰,叔是真觉得可惜!
郑部长,还有部队的首长,就没留你?
就凭你这身本事,留在部队,那前途
肯定比在咱这屯子里强百倍!
那可是光宗耀祖,为国效力的正路啊!”
他的惋惜是真诚的,
在这个时代,参军入伍、建功立业是无数青年最高的理想和荣耀。
在他看来,
林北辰放弃这样的机会,
简直是明珠暗投。
林北辰能感受到王爱国话语里的真诚和遗憾,
他给王爱国的碗里续上水,
语气平和却坚定:“爱国叔,
你的心意我明白。
部队是好,穿那身军装也光荣。
但人各有志,我的志,就在咱临江屯。
这里的孩子需要人教,
这里的乡亲信任我,雨柔也在这里。
我觉得,把咱屯子建设好,把孩子们教育成才,一样是为国效力。
首长们也理解,没勉强。”
王爱国看着他沉静的眼神,
知道这个年轻人主意已定,
且理由充分,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更多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化作一声复杂的感叹:“唉,你小子是个有主见的。
行,不管在哪,只要是块金子,总能发光!
来,不提这个了,陪叔喝两口?
这猪头肉可是你婶子特意酱的,香着呢!”
“好,我陪叔。”
林北辰爽快答应,两人就著简单的酒菜,聊起了屯里的琐事,过年的准备,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送走微醺的王爱国,屋子里恢复了宁静。
灶膛里的火映得王雨柔的脸颊微红,她正在仔细地收拾碗筷,动作轻柔。
林北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王雨柔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吓坏了吧?” 林北辰低声问。
王雨柔轻轻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声音闷闷的:“你不在家,
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听到点动静就心惊。
爱国叔他们虽然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你这次去不是简单的事。”
她转过身,
仰起脸看着林北辰,
眼中水光潋滟,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北辰,
我不问你具体做了什么,那是你的事,也是国家的事。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你能平安回来,我比什么都高兴。
什么功名,什么前途,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咱们把这个家守好,把日子过踏实。”
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
却字字千金,砸在林北辰心坎上。
这是最朴素、最深厚的依赖与信任,是一个妻子将全部身心和未来都托付给丈夫的决然。
林北辰心中涌起滔天的暖流和责任感,
他将她搂得更紧,
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郑重承诺:“雨柔,你放心。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好你,守护好咱们这个家。
部队的事过去了,
以后,我就是临江屯的老师,你的丈夫。”
王雨柔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紧绷了许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真正安心、释然的笑容。
对她而言,
世界很大,风波不断,
但她的世界很小,
有林北辰在的地方,就是全部,就是最安稳的港湾。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屋内炕火正旺,夫妻相拥,温情弥漫。
1969年的春节即将到来,在经历了边境的惊涛骇浪之后,这份平凡相守的安宁,显得如此珍贵。
林北辰知道,他的路还很长,空间的秘密、未来的变局、肩上的责任
但此刻,抱着怀中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妻子,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无论前路如何,这个家,这个人,就是他必须坚守的阵地和力量的源泉。
年味,在小小的木刻楞里,悄然弥漫开来。
小别胜新婚。
连日来的担忧与思念,在重逢的温情与确知彼此安好的释然中,化作了缠绵的暖流。
夜深人静,红烛帐暖,
夫妻二人自是恩爱无限,
将分离的时光细细弥补,直至筋疲力尽,相拥著沉入黑甜梦乡。
窗外,腊月的夜空星子稀疏,寒气凝结,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粗重、混杂着泥土翻拱和粗野鼻息的“哼哧——!哼哧——!”声,
突兀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这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窗根底下!
林北辰几乎是瞬间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猎人般的本能让他立刻判断出声音的来源和威胁性,
——野猪!
不止一头!
而且已经闯进了自家院子!
他动作轻捷如豹,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王雨柔,迅速而无声地套上棉衣棉裤,伸手从炕沿边摸到了那杆冰冷坚实的红缨枪。
指尖触及枪身的瞬间,心便彻底安定下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拨开门闩,
侧身闪出房门,
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暖与可能的惊扰。
清冷的月光混合著雪地反光,将院子照得一片朦胧银白。
眼前的景象让林北辰瞳孔微缩,随即心头涌起的不是惊惧,而是一阵按捺不住的大喜!
院子里,赫然闯入了七头野猪!
领头的是一头肩高体壮、獠牙外翻的硕大公猪,
正用它那坚硬的鼻子不耐烦地拱著院角堆放柴火的积雪,
其余几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和半大崽子,
则散在周围,
哼哼唧唧地寻找著一切可能入口的东西。
若是寻常人家遭遇此景,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林北辰看到的,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实验材料!
他早就对空间那简单粗暴的“吞噬”模式心存疑虑。
直接收入空间再杀死,
固然能吸收生命能量促使空间成长,
但宝贵的肉食也随之化为乌有,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实在是暴殄天物。
更重要的是,
他心里盘算著一个更隐秘、更关键的用途,
——即将到来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
战场的残酷远超山林狩猎。
届时,消灭敌人是首要。
但若能在那过程中,
神不知鬼不觉地吸收敌人的生命能量,
强化自身空间,
同时还能保持敌人尸体的“正常”外观,
不引起任何额外怀疑
——那才是真正的双赢!
既能杀敌报国,又能壮大自身根本,还不留任何超常痕迹。
这需要他对空间之力的控制,
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定向剥离生命能量,同时保全物质载体。
眼前这群懵然无知、皮糙肉厚的野猪,不正是最理想的练习对象吗?
想到这里,林北辰眼神灼热,战意升腾。
他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
空间感知如水银泻地般笼罩整个院落,
将自己的所有气息、声音屏蔽,
瞬间锁定离他最近、正在拱食菜窖盖板边缘的一头半大野猪。
他没有选择将其整个收入空间,
而是尝试将空间之力外放、凝聚、塑形,
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比的“生命汲取之刺”,
悄无声息地刺向那头野猪。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皮革的闷响。
那头野猪身体猛地一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四肢一软,“噗通”瘫倒在雪地上,生命气息瞬间断绝。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