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转瞬即逝,冬祭之日终於到来。
这一日,天还未亮,整个瞿山部便已甦醒。
巨大的中央广场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积雪被扫至四周。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根新锻造雕琢的图腾柱。
这根图腾柱比起之前的,更加高大和粗壮,因为融合了其他几大部落的缘故,这一次的图腾柱上面,不仅雕刻著瞿山部崇拜的夔牛纹,同时还有其他部落特徵的异兽图案。
这根新的图腾柱,就象徵著如今瞿山部的新生与融合。
图腾柱下,用巨石垒砌起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摆放著此次冬祭最为珍贵的祭品:
三颗被用石灰处理好的头颅,分別是猼梟、鬿魊、橐鼯、一头被完整剥离的巨彘王皮革、一罐取自沱水之心的清泉、一捧来自黑林子最深处的黑土、还有各部落献上的铜器、玉器、彩陶等礼器。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更多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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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美的兽牲、代表著几大部落的图腾禽鸟、甚至还有不少完全不能改造的俘虏,他们与罪大恶极者绑缚在一旁,等待血祭。
这一场冬祭准备的时间很长,所以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今天是大事。
因此,族人们无论新旧,皆沐浴更衣,换上最整洁的衣裳。
他们面色肃穆,祭祀的时间还未到来,就已经陆陆续续的在广场四周按照一定的仪轨排列站好。
人员虽多,但是並不杂乱,而且当人员全部按照要求站定之后,祭台周围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呜——”
朝阳初升,当第一缕金光洒落祭坛之时,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瞬间响起,迴荡在群山之间。
初升朝阳的金光不断推移,很快便將整个祭坛染成了金色。
冬祭大典,正式开始。
作为主祭人的阿母,今日身穿一袭繁复庄重的玄色祭袍,袍上用金线、硃砂绣满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各种神秘的秘言符文。
变化最大的其实是她的头部。
比起平日里的梳妆打扮,今日的阿母长发披散,头戴一顶羽冠,脸上覆盖著一面古朴的木质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手持一柄镶嵌著宝玉的骨杖,缓步登上了祭坛。
她的身后,跟著瞿山、瞿上、黑山狩等部落高层,以及精选出来的十余名健壮战士,他们抬著最重要的祭品,神色庄严。
“跪——!”担任司仪的耆老高声喊道。
哗啦——八千余人齐刷刷面向祭坛跪下,场面宏大而肃穆。
何姜立於祭坛中央,开始吟诵古老而拗口的祭文。
她的声音並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心灵深处响起。
那是祝宗秘言的力量,沟通天地,上达天听。
她歌颂天地伟力,缅怀先祖功绩,敘述部落征战与融合的歷程,感恩赐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部落昌盛、勇士勇猛。
隨著她的吟诵,祭坛上的火焰无风自燃,香菸裊裊升起,在空中盘旋不散,仿佛真的有什么无形的存在正在聆听。
“献——牺——牲——!”耆老再喊。
部族勇士们將准备好的负隅顽抗的俘虏、兽牲、禽鸟一一宰杀。
鲜血流入祭坛上刻画的沟槽中,匯聚成诡异的图案,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开来,充满了野蛮与恐怖,但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那些被不断宰杀的俘虏,也在绝望的嘶吼中被处决,他们的血气与灵魂,被视为最虔诚的奉献。
何姜的舞步变得更加急促,骨杖挥动,引动那些血气与魂力,混合著香火,升腾至图腾柱上。
也就是这时,图腾柱仿佛活了过来。
上面的异兽图案在血与烟中若隱若现,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祈——愿——!”何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诡异的祝宗之力瞬间包裹了部落內的所有人,她开始主动引导所有人的念头:“摒弃杂念,心念归一!念我瞿山!念我家园!念我祖灵!念我同胞!”
秘言的力量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整个瞿山。
八千余人的意志,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和秘言的引导下,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那些新附族人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隔阂与迷茫,在这集体的祈愿中被彻底冲刷、弥合。
他们的心跳逐渐同步,呼吸逐渐同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共同的念头——瞿山部!
所有人的愿力,如同百川归海,匯聚到那图腾柱之上。
嗡——!
图腾柱猛地一震,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芒,將整个广场笼罩!
一股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反馈而下,沐浴在每一个人身上,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抚平了身体的暗伤,更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这一刻,再无彘部落、鬿雀部、猼訑部、橐蜚寨、蓇蓉族之分!
只有瞿山部!
祭祀达到了高潮!
欢呼声骤然爆发,直衝云霄
接下来的乐舞、分胙分享祭肉、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瞿山部用最古老、最隆重的仪式,彻底完成了部落的整合,宣告了新生。
瞿上全程参与,感受著那磅礴的愿力和部落蓬勃的生机,心中亦是被深深触动。
似乎连带著他原本坚定自身,敬神灵而远之的信念都在阿母的如此操作下,被撼动了。
不过瞿上的意志本就坚定,灵魂更有金箔面具稳固,虽然面具没有其他特別强力的功效,但是对於这种可以影响他的外力,还是坚定的驱逐。
隨著仪式的结束,瞿上坚持己念,迅速从眾人庞大的愿力洪流中剥离了出来。
脱离之后,瞿上彻底恢復冷静,只不过对这样的力量仍旧感觉到深深的忌惮。
他忌惮的倒不是阿母,而是与他阿母拥有一样手段的人。
“这就是集眾的力量…若是有其他祭祀也与阿母一样,施展这样的手段来对付敌人的话,那么只要数量足够多,恐怕不管是谁都会被影响和裹挟…”
瞿上將这样的想法埋在心中。
冬祭结束后,瞿上又陪伴了父母一天,享受了最后的天伦之乐。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瞿上收拾好行装,背负长矛,腰挎战刀,怀中揣著那枚鳧礁所赠的骨片和一些必备物资,辞別父母与族人。
瞿山用力抱了抱儿子,沉声道:“王城水深,万事小心!打不过就跑,不丟人!瞿山部也不怕与任何部落拼命。”
何姜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將一枚亲手雕刻的、蕴含著她祝福秘言的小小玉符塞进他怀里。
此刻的她完全不是昨日掌控一切的祭祀,而是一个母亲,她眼中含泪,却强忍著没有落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虓奴,早日归来。”
“阿父,阿母,保重!孩儿此去必定大荒扬名,彰我瞿山部风采!”瞿上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黑虎带著一队战士护送他至部落边界,两人也是一番互勉。
而隨著瞿上踏出瞿山范围,雪已停歇。
冬日初阳照耀著银装素裹的山林,前路漫漫,通往那座象徵著机遇与危险的柏灌王城,乃至更远的中夏阳城。
新的风雨,已在酝酿。
瞿上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坚定,迈步走入了瞿山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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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从这里大家也能看出来,新手村瞿山部分结束,接下来就是王城风雨,乃至夏都,更多的故事也即將展开。
今天应该会出现极其重要的新人物,因此会发布三章。上午两章,下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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