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只怕这次又要被钝刀子割肉了。
在场眾人中李瑞东的年纪最大,经歷的事情也最多。
甲午年的那场海战过后朝廷也是这般处处忍让,处处受制於人。
这一次只怕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钝刀子?这次朝廷可是快刀斩乱麻,大气的很。”
农劲蓀言语中满是讥讽,满是对朝廷诸公的不屑。
“光是赔款一项朝廷就应允向诸国偿款海关银四百五十兆两,年息四釐正。”
农劲蓀的消息让眾人有些沉默。
霍元甲和李瑞东都是大户出身,对於银钱自然有一个直观的概念。
他们很清楚这赔款的四百五十兆两海关银意味著什么,算上年息四釐正的话价息合计要接近千兆两海关银。
朝廷显然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这些赔款最终都会由无辜的百姓来承担。
而且据农劲蓀说这些赔款是以关税和盐税等税收进行抵押的,此等狼子野心就更加清晰明了了。
“不能签,这种议和条件我等决不答应!”
霍元甲一拍桌案愤而起身,绕行踱步间已是义愤填膺。
“霍师傅,议和大纲已经敲定,西太后已经授权奕亲王同洋人签订了此次议和大纲你我已无力回天。
霍元甲的反应在农劲蓀的意料之中。
他相信任何一个有志之士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会是一样的反应。
当初的自己也是一样。
只是农劲蓀同样清楚这个结果光凭一人之力是无法改变的。
“只怕光是赔款是填不饱这些洋人的胃口的”
关肆幽幽一嘆,果然这歷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任谁都抵挡不住。
农劲蓀接著关肆的话道:“关师傅说的不错,朝廷不仅答应了洋人惩戒上年夏间拳乱中诸多英雄一事,並且停止拳乱事发城镇文武等考试五年。”
“岂有此理,这不是窝里反吗!”
李瑞东本就是因为看不惯朝廷的腐朽才辞官归家,如今听闻此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李瑞东对於参与拳乱的人並无太多好感,但自从去年夏间后他对这些人就改观了不少。
尤其是面对洋人入侵这些人奋勇拼杀的事情传开后李瑞东就对这些人多了几分欣赏。
在李瑞东看来朝廷无论如何都不该与洋人一道討伐这些人的。
农劲蓀起身走到霍元甲的面前,认真的发问,“现在霍师傅还对这个腐朽的朝廷抱有期待吗?”
霍元甲有些沉默,当初在京都郊外他与农劲蓀就这个问题闹的不欢而散。
如今时过境迁,这个问题又再度被拋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他的心中却已不再坚持。
“或许农先生说的对,这个腐朽的朝廷的確该被推翻。”
霍元甲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但话音落下却让关肆听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之感。
一吐心中不快后霍元甲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去,但任谁都能看的出来霍元甲心中的鬱结。 农劲蓀本想追上去同霍元甲再说些什么但却被关肆拦了下来。
“由他去吧,我想现在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关肆很清楚一个人心中的信念崩塌之后所带来的衝击会是如何巨大的。
霍元甲是一个纯粹的武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霍元甲看来是武人的一大荣誉。
但如今朝廷的腐朽却让霍元甲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士看不到一丝希望。
一棵连根茎都已经腐烂的苍天大树只有连根拔起才不至於腐坏土地。
霍元甲只是这个时代眾多觉醒之士的一个缩影,诸如霍元甲,李瑞东等对朝廷愈发失望乃至绝望的人不在少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待到这股星火蔓延开来时就会化成一股席捲天下的滔天焰浪。
之后的月余时候农劲蓀往返上海和津门各地,不时就会上门和关肆与霍元甲说些见闻。
关肆和霍元甲也因此知晓了如今上海和津门等地的情况。
“黑龙会?”
关肆眉头微皱,他怎么好像听说过这个组织。
“这黑龙会如今在上海风头正盛,其中有一位教头般的人物名叫船越文夫,据说是位空手道的高手。”
农劲蓀虽然不知道为何关肆对这黑龙会这么感兴趣但还是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告知。
关肆若有所思道:“日本人奸诈狡猾,这黑龙会在上海如此大张旗鼓想必一定另有所图。”
“关师傅未免对日本人太过仇视,身为近邻日本这个国家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不可將日本人同那些洋人一概而论。”
农劲蓀对於日本人的態度倒是和其他洋人有些不大相同。
在他看来同为东亚国家的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一路发展实为楷模,而且日本人的身上也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或许吧,但在我看来日本人同洋人都是一丘之貉,甚至犹有过之。”
身为后世人的关肆对於日本这个国家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对日本人更是天生就有一股子仇视感。
“我赞同关师傅的看法,日本人和那些洋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侵占我们国土的外贼。”
霍元甲倒是和关肆看法一致。
如今拓宽了眼界的霍元甲愈发的对洋人感到深恶痛绝,尤其是那些逼迫朝廷签订议和大纲的国度。
见关肆二人如此仇视日本农劲蓀也只能摇头將本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关肆知道农劲蓀早年在日本留过学,而且农劲蓀和郑仕良等人能够完成聚首这其中也有日本人的帮助。
但日本人可不是善茬,他们对於农劲蓀等人的帮助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黑龙会既然有日本军部的背景,那么其在上海的活动就一定带著某种目的性。
绝非是农劲蓀所言的那么简单。
不过关肆暂时也没有打算去找黑龙会的麻烦,如今他正在通神入化的紧要关头。
一切精力都放在了將暗劲练透至六阳魁首上,根本没功夫分心在其他事情上。
但有时候你不想找麻烦麻烦却自己会找上门来,一封来自上海的拜贴通过津门日租界领事之手送到了霍家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