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维伦的琴声悠扬。
他没有辅以歌声,只是单纯拨动了一首恬静的曲调。
晚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连棲居在树洞中的松鼠也探出头来欣赏。
坏了!
好像是恐怖片!
暗绿色的魔法能量在艾莉周身縈绕,她黑袍的下摆无风而起。
站在不远处的维伦感觉耳边有隱约的低语声,他背后悄然浮起了一层冷汗。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莉使用死灵法术。
小绿帽虽然是个骷髏,但毕竟打扮的可爱,维伦之前从未过多在意,只当她是个有些骨感的
嗯,正常女子。
艾莉少话,平日的声音也柔弱温和,维伦自然不会因为她的职业身份而忌惮。
可此时的艾莉脸上带著热忱甚至略显疯狂的笑意,探索生死的奥秘让这位死灵法师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伴隨著晦涩的低吟,一股污秽的虚假生命力量由艾莉的掌心倾泻而出,注入到了多恩尚未开始腐烂的体內。
他的身体很快被魔法能量包裹,手指开始抽动,紧接著是僵硬的脖颈,乾裂的嘴唇。
“呃”
一口含著死亡的气息由多恩嘴里飘出,他竟然如殭尸般缓缓站了起来。
“成功了?”
维伦停止演奏,开口询问,艾莉脸上的笑容却在不知何时悄然凝滯。
她纤眉轻蹙,薄唇翕动,像是在说著什么,指尖如操控提线木偶般微微颤动。
可是——
殭尸多恩只是反弓著腰,以夸张的姿势站著,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看来法术和捲轴一样。
只成功了一半。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多恩终於挺直身子,那双渗透著暗绿光芒的眼睛似乎在寻找著某个目標。
维伦心中一喜,本以为艾莉成功参悟出了法术的后半段內容,却见多恩抬起双手,就要朝著维伦的脖颈袭来。
不对!
面对一名经验丰富的佣兵队长,即使他只是一具殭尸,维伦感觉他也很难与之抗衡。
但凡那双手攥住维伦的脖颈,他相信下一秒就能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
而就在维伦下意识想要后撤之际,艾莉却驀然扭头喊了一声:
“维伦,给我上个激励!”。
打扰死者长眠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无礼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名屑诗人在旁边吹拉弹唱。
这种场面不亚於去別人家的坟头蹦迪。
好吧,纵然维伦自认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
可是任谁,也无法在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想出一首合適的激励诗歌。
【哈,维伦当然做到了!】
【衣角微脏罢了】
篝火旁,维伦在日记上写下了两行文字。
即使夜晚风凉,他也脱去了穿在外面的皮衣,只留一件单衣在身上。
这倒不是因为他血气方刚,
只是刚才出的冷汗有点多。
他需要风乾潮湿的后背。
艾莉坐在他的身旁,正仔细地补全捲轴上的文字。
小绿帽靠在远处,即使有人接替了她守夜的任务,但她看上去还是有一点
幽怨?
至於殭尸多恩,小队的临时新成员。
在接受艾莉的指令后,正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著。
【我必须要承认,研究魔法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但艾莉做了她最为正確的决定——】 【选择了我的陪伴。】
【如果换做是弥拉娜,艾莉和多恩恐怕就都回不来了。】
【布伦达就更不用说了。】
【好吧,还是要为艾莉的成就感到高兴。】
【至少她现在勉强可以算作一名】
【一点五环施法者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是三环?】
【因为她的“操纵死尸”只能维持半天时间。】
【而在这期间,她甚至还无法通过魔法阻止殭尸的正常腐坏。】
【总之,聊胜於无吧。】
【回营地的路上,艾莉表现出了全然不符合她气质的健谈。】
【她多次向我表达感谢,还说我的音乐是抚慰心灵和连通智慧的良药。】
【哼,这还用说?】
【当然,我不会把那首诗歌抄录在这,毕竟那里面夹杂了太多的性情之言。】
【好吧,其实是很多情急之下的脏话】
写到这,维伦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顺手朝著营火里添了几根干树枝。
他不经意间瞥了艾莉一眼,或许是跟她近距离接触的时间有些长,那股熟悉的防腐剂味道似乎淡去了很多。
艾莉没有披上兜帽,埋头记录间,乌黑的短髮半垂下来,轮廓清晰的脸颊若隱若现。
作为一名几乎不见光的死灵法师,艾莉的肤色白皙的堪称完美。
火光映衬下,如美玉无暇。
【像艾莉这样,捏一下应该会哭很久吧?】
维伦补了一句,往前翻了两页日记,那是他与艾莉出发前写的,记录的是那群可怜的难民。
【我或许发现了这本日记的另一个用处。】
【当所有人都在传颂英雄史诗与巨龙传说时,只有伟大的维伦——】
【愿意用他的笔墨去记录小人物的故事。】
【回想起那一张张面容,我心有余温,如果我与他们是在公羊镇相见,凭藉我迷人的魅力,大概会与他们成为要好的朋友。】
【兴许还能免费品尝到当地特色美食。】
【说回臭鱼烂虾小队,我渐渐发现,这支被我东拼西凑来的队伍,也在隨著旅途成长。】
【弥拉娜今天终於没有勾引我,布伦达也只是呕吐了十次而已】
【至於艾莉,把她今天说的话加起来,恐怕比她生活的前二十多年说的话还要多】
【如今,她就坐在我的身边】
【我想终有一天,我们的关係將不再仅仅局限於队友,而是真正的——】
维伦仰头看向夜空,闪烁的繁星倒映在他的清眸。
他停笔许久,直到一只萤火虫落在了他的肩头。
维伦轻转羽毛笔,在日记的末尾添了一笔。
【朋友。】
“维伦。”
艾莉也同时停笔,抬头轻唤了一声。
“嗯?”
“你能不能,再给我唱一遍刚才的那首歌?”
回到营地后,艾莉又显得有几分拘谨,“我觉得那首诗歌很有力量,嗯虽然有些用词不太礼貌,但至少也给了我灵感和激励。”
“当然,艾莉小姐,我十分愿意。”
维伦合上笔记,转身拿过了自己的鲁特琴。
“不过那首歌恐怕会打搅我们另外两位朋友的美梦。”
维伦瞟了一眼酣睡的弥拉娜和布伦达。
“我之前说过,如果艾莉小姐能亲口要求,我可以单独为你创作一曲。”
他的手抚上琴弦,“你的诗人朋友现在打算兑现这个承诺。”
在第一只萤火虫升空之际,温和的琴声隨之响起。
那是维伦前世常听的儿歌——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