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还不知道,林如海已经对他动了招婿之心。
更不知道,林如海还要考验他。
贾琏为林如海剖析案情后,林如海暗中派了人去查验,结果当夜就查清了‘鬼火’一事基本与贾琏的猜测吻合。
林如海不愧是在扬州官场浸淫十载,并没有急于发作。
而是沉寂了数日,仿佛重病难支似的。
直到第五日,林如海才忽然以‘整顿吏治’为名,签发了一道措辞严厉的钧令,直发盐运司及府衙。
其中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尔等食君之禄,当明察秋毫,岂可妄言鬼神,惑乱人心?再有懈迨推诿者,定以渎职论处!’如同一声惊雷,在扬州官场炸响。
随即,林如海又将那名最先散布‘鬼搬秤’谣言的库官拿下,以‘玩忽职守’之罪草草革职查办,对‘鬼火’真相却引而不发。
此招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官仓的‘鬼事’戛然而止。
紧接着,林如海又发告示,宣称已查明官仓异动乃‘宵小作崇,已交由有司密查’,并褒奖了盐运司几位平日还算安分的中下层官员,称赞他们‘处变不惊,恪尽职守’!
同时,还让顾青崖走到台前,负责督导官仓事务。
这一系列动作,迅速安抚了惶惶的人心,让底层官吏和盐丁们看到了主心骨,局势迅速被稳定下来。
扬州官民的反应,可谓冰火两重天。
在民间与盐丁之中,林如海的威望不降反升。
‘林大人明察秋毫,果然是宵小作怪!’的议论在百姓中间流传开来。
那层神秘的恐怖面纱被撕破,百姓茶馀饭后,更多是嘲笑那装神弄鬼者的拙劣伎俩。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贾琏感觉,林如海蜡黄的面色似乎都有些血气。
“琏儿,此次能迅速破获‘鬼火’一案,你功不可没!”林如海的内书房内,顾青崖和贾琏分坐林如海左右。
“姑父,都是巧合,侄儿可不敢居功,倒是姑父敲山震虎,点到即止让侄儿获益匪浅。要是让侄儿来处理,非得要和这幕后之人要个说法。”贾琏这倒是真心话。
林如海也没瞒着他,这几日跟他把扬州当前的形势和这‘鬼火案’的幕后之人以及幕后的势力统统讲了个清楚。
原来林如海送黛玉进京,是因为帝位更迭,太上皇给了他一个任务。
就是整顿盐政以充盈国库,林如海哪能不明白,这是太上皇在为后继之君铺路了。
可眼下盐政的烂摊子,就是太上皇一手造成的。
现在让他来整顿,这就严重触犯了以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沉一石为首的、盘踞扬州多年的旧党官僚与盐商的利益。
沉一石是吏部尚书高文蔚的门生,这高文蔚又是首辅周廷玉的心腹。
而周廷玉就是太上皇一朝隆庆旧党的魁首。
太上皇想交棒了,可狡兔不想死,走狗也不愿被烹。
再加之林如海将死,谁来接替林如海。
这烂摊子的巨额亏空谁来弥补?
‘鬼神’似乎就是最好的幌子。
林如海一死,户部和皇帝必然要清算帐目,追查盐税亏空。届时,沉一石等人大可以理直气壮地上奏。
“非是臣等无能,也非林大人不尽责,实乃扬州盐政触怒天条,鬼神作崇,致使帐目混乱,仓廪亏空。林大人正是为此心力交瘁,郁郁而终。”
还有一点,也可以给继任者一个下马威。
如果林如海在任上时,盐政就‘鬼神横行’,混乱不堪。
那么等新任巡盐御史到任时,面对的就是一个被‘诅咒’的、人心惶惶的烂摊子。
沉一石可以向继任者暗示:“你看,林如海想动我们,结果连鬼神都动怒了。”
“你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大家相安无事。”
“否则,林如海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贾琏思忖了片刻,又道:“姑父,既然这扬州知府宋怀仁和总商汪庆祺和这个沉一石都是一丘之貉。”
“那沉一石此举,应该还有一个目的。”
林如海和顾青崖对望一眼,捻了捻须道:“还有何目的,琏儿想到什么,尽管畅所欲言。”
贾琏见这二人似乎毫无好奇之心,心中暗忖:“看林如海和这顾书生的样子,莫非是在考我。”
“姑父,我不信你和顾先生看不出来沉一石怕是在试探朝廷的决心吧。”
林如海暗暗颔首,和顾青崖相视一笑。
顾青崖由衷地慨叹道:“大人年纪轻轻,不仅见识广博,更是眼光锐利。”
“大人所言不错,对方此举的确是存了试探朝廷的心思,除此之外,也想通过‘鬼火’一事,制造恐慌。”
“向朝廷证明在扬州,他们能让政令畅通,也能让政令瘫痪。没有他们的配合,谁来当这个巡盐御史都寸步难行。”
贾琏暗暗点头,脱口而出:“这不就是秀肌肉嘛!”
“什么?”林如海没听清贾琏说什么,连忙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姑父。既然如此,姑父可得加强保护,免得这些人狗急跳墙。”
顾青崖点点头:“大人放心,府里上下已经加派了好手。”
见贾琏没有继续追问其它,林如海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琏儿既身负皇命,为何不追问我手上握有什么致命物件,才导致这些人如此惶惶不可终日。”
林如海心中疑惑,给顾青崖使了一个眼神,顾青崖便起身告退。
等书房内只剩两人了,林如海才缓缓道:“琏儿,听玉儿说,你和王家的丫头和离了,这是为何?贾史王薛向来同气连枝。”
“和离虽有别于休妻,但对王家而言,可不是件好事,你就不怕得罪王家。”
贾琏笑了笑:“姑父,贾史王薛同气连枝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子。”
“真要是同气连枝,那二叔也不会如今还是个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王子腾是王家的当家人,一切以王家利益为主。”
“我承袭了荣国府的爵位,就只对贾家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