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短短几句话,却让林如海心中一震。
当家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头脑清楚,不为外情所困。
可是林如海心中矛盾,紧跟着又道:“琏儿,照你这么说,玉儿不是贾家人,那你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请旨护送玉儿回扬。”
贾琏轻轻一笑:“姑父,妹妹虽然不是我贾家人,但却是我嫡亲表妹,是姑姑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我自然要护她一世周全。”
贾琏话未说完,眼角馀光瞥了一眼门口。
听门外传来轻微细碎的脚步声,贾琏便知是黛玉和紫鹃二人。
书房外,黛玉来给林如海送药,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了贾琏这句‘护她一世周全’的由衷之言。
黛玉顿时停下脚步,紫鹃嘴角上扬。
黛玉竖起一根纤纤玉指:“嘘!”
“姑娘,你学坏了,偷听老爷和琏二爷叙话。”紫鹃端着药碗窃窃私语道。
黛玉蹙眉,轻轻瞪了紫鹃一眼,虽然明知道偷听有失礼仪,但还是没着急敲门。
两个丫头以为贾琏和林如海不知道,却不知贾琏只要想听,她们二人的呼吸频率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林如海缓缓道:“琏儿,你这话可是出自真心。”
贾琏应道:“自然。”
林如海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带锁的匣子。
又从里面取出了三本册子放在桌案之上。
贾琏不知他是何意。
“琏儿,我知你身负皇命!这三本册子,不但可以让你交差,还能让你加官进爵!”
林如海一边言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贾琏的眼神。
却见贾琏的眼神似乎毫无变化,如果有,就是多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林如海心中大为疑惑:“琏儿为何会是这个神情。”
林如海怕是不知道贾琏根本就不是贾琏。
加官进爵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就不是做官的料,如果桌面上是能让他练到秋风未动蝉先觉境界的秘籍,或许他还有点兴趣。
林如海继续谆谆善诱,指着其中一本道。
“这本是《本色盐引审核暗帐》,内中记录了历年发放的盐引中,有多少是只存在于帐上,并无实际盐斤映射的‘虚引’!”
“多少是被权贵持有,长期不支盐,用于炒作买卖‘空引’,其中更是详细注明了这些问题盐引的最终持有人。”
“许多名字直指汪庆祺、马文渊等大盐商及其背后的京中权贵。”
“你只要把这一本交于皇上,就是大功一件!”
林如海本以为说完这句,贾琏就会有所反应,只可惜,贾琏的神情依然毫无变化。
“姑父,我不妨和你直说,我这人有自知之明,官场非我所能,加官进爵于我而言,未必是福。”
“至于皇命,不过是为了送林妹妹回扬的筹谋罢了。”
“能顺手完成,固然是好,完不成,皇上想必只会觉得我不堪大用,我可从来没有邀功请赏的心思。”
林如海眉毛一挑,似乎是在判断贾琏这话的真实性有几分。
过了片刻,林如海又从那匣子里取出厚厚一沓银票摆在桌面上。
“琏儿,这是我林家五世积累下来的所有财产,你拿回去,可以和老太太与内兄交差!我只求你们贾家能善待玉儿!”
林如海说完,还是紧紧盯着贾琏的眼睛。
既然贾琏不贪权,那贪不贪财呢?
若是贪财之人,眼神必然瞒不住人。
他就不信,贾琏此行,只为送自己女儿回扬。
贾琏起身走到桌案前,掂了掂这厚厚一沓银票,目测一下,怕是够林黛玉几十辈子的花销了。
没想到林丫头还真是个小富婆。
林如海见贾琏终于有了反应,心中却是一沉。
谁知过了片刻,贾琏又把银票放下了。
“姑父,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银票据为己有,那你可就是所托非人了。”贾琏笑了笑。
林如海面容一缓:“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琏轻笑一声:“我护着林妹妹只凭心意,一不为加官进爵,二不冲你林家家财万贯。”
“姑父,你这银子虽多,但我却不敢拿。”
“万一让林妹妹知晓,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贾琏这话既是真心,也是做戏。
既然林丫头在门口,索性就当不知道,把话挑明了。
门口的林黛玉听了贾琏这话,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绯红之色。
“琏儿,你可别后悔,桌面上这几件东西,今日你要不取,可就再没机会了!”
“我要是取了才会后悔!”贾琏好笑道。
“好!好!”林如海连说两声好!
“如此,我把玉儿托付给你,就可安心了!琏儿,你可愿等玉儿年满十四,娶她过门?”
“愿意!”贾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听的书房内外这对儿父女都震惊不已。
“琏儿你应允的如此干脆?”
贾琏笑了笑:“姑父,这一路行来,我早就想好了,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开口和你求娶林妹妹。”
林如海脸上神色更加舒缓,却道:“如果你母亲不同意你娶玉儿呢?”
贾琏轻轻一笑,他根本就没把邢夫人当母亲。
“简单,忤逆即可!”
林如海面色一怔:“忤逆可是大罪。”
贾琏依然神情轻松:“姑父,我那继母眼里只有银子,只要我银子给够了,我就是日日忤逆,她也能乐在其中。”
门外的紫鹃和林黛玉都大为惊讶,却忍不住掩口无声的笑了出来。
林如海也难掩笑意,似乎对这个答案哭笑不得。
又接着道:“那如果是皇上让你另娶她人呢!”
贾琏摇头笑道:“皇上不会这么做的。”
林如海坚持道:“我是说如果,玉儿年纪还小,若是这五年,皇上下旨让你另娶一人,你当如何?”
贾琏顿了顿,才道:“也简单,抗旨即可!”
林如海似笑非笑道:“抗旨,你不要命了?抗旨可不是忤逆,那可是要牵连家族,你刚刚不是说只对贾家负责吗?”
贾琏点头承认道:“没错,我自不会明着去抗旨不尊。我有法子让皇上不下这道旨意。”
“姑父别以为我在大言不惭,当初老太太和二叔也不信我能请陛下特旨夺情!结果如何,您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