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迈斯坐在主电脑前,手指在多个键盘间飞速切换,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开了十几个。
刘天在一旁的工作檯上,正用精密仪器调试著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通讯模块。
火爆则靠在远处的休息区,看似无聊地翻著汽车杂誌,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过进来的不速之客。
周苏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迎了上来:
“几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有预约吗?”
关耀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站在最大一块显示屏前的背影。
关祖正背对著门口,仰头看著屏幕上一条异常波动的外匯曲线。
他穿著合体的深色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久別重逢的温情,没有父子间的关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对峙的审视。
周围瞬间变得安静!
关耀祖看著眼前的儿子。
不过短短数周不见,这个他几乎已经放弃的儿子,身上那股戾气和疯狂似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之前的疯狂更让关耀祖感到心惊。
“你在做什么?”
关耀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惯有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问意味。
关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抬手,示意周苏和略显紧张的其他几人不必紧张。
“如你所见,分析市场数据,寻找投资机会。”
关祖的回答平静无波,“父亲怎么有空来我这家小公司视察?”
“小公司?”
关耀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设备和屏幕上令人眼繚乱的数据,
“动用海外不明资金,註册空壳公司,收购濒危企业,这就是你所谓的『正行』?”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还有!洪兴的山鸡,尖沙咀的韩琛!关祖,你到底在玩什么火?!”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带著一个父亲压抑的愤怒和一个执法者不容置疑的质问。
办公区里,梁迈斯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刘天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火爆也站直了身体。
周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关祖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商业信息属於公司机密,无可奉告。至於洪兴和韩琛”
关祖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锐利,
“父亲是以总警司的身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一位合法商人与黑社会有染?
还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关心儿子的社交圈子?”
这话绵里藏针,直接將问题顶了回去,甚至暗指关耀祖公私不分,滥用职权。
关耀祖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他確实没有实质证据,所有信息都基於线报和推测。
“关祖!你不要跟我耍样!”
关耀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你会老老实实做生意?
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你跟韩琛见面谈了些什么?
说!”
“我的启动资金,来自海外风险投资,合法合规,所有完税证明都可以提供。
公司与韩琛先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私人会面只是偶然遇到,閒聊几句而已。”
关祖对答如流,语气依旧平静,却把每一个问题都挡了回去,滴水不漏。
他甚至反过来问道:“父亲如此关注韩琛,是o记要有大行动了吗?如果需要市民配合,我一定知无不言。”
关耀祖盯著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撒谎的痕跡。
但没有。
关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看戏般的嘲讽。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关耀祖。
他寧愿儿子像以前一样歇斯底里地和他对抗,那样至少真实。
而不是现在这样,戴著面具,说著冠冕堂皇的谎言,却在进行著更危险、更不可告人的勾当!
“好,很好。”
关耀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今天在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儿子,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关耀祖的声音冷得像冰,
“合法经营,安分守己。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越界的行为,利用你那些小聪明钻法律空子,甚至和那些渣滓搅合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亲手抓你!”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一个父亲的警告。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著两名下属大步离开。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渐行渐远。
办公区內,一片死寂。
火爆鬆了口气,骂了句:“靠,嚇死我了,你老豆气场太强了。”
刘天和梁迈斯也心有余悸。
周苏担忧地看著关祖。
关祖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块巨大的屏幕,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划过,调出另一组数据。
“迈斯,日元这波下跌的动能快耗尽了,平仓,反手做多欧元,半仓。”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父子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决绝的光芒。
亲手抓我?
他心底无声地冷笑。
那就试试看吧。
看看是你捍卫的秩序和法律更强大,还是我编织的金钱与权力之网更坚韧。
回到总部办公室,关耀祖內心的怒火仍未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的焦虑和警惕。
他挥手让两名下属离开,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用力按压著发胀的太阳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关祖的表现,太过完美了。
每一句回答都无懈可击,每一个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衝动、易怒、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炸上天的儿子。
那种冷静,那种深藏眼底的漠然和嘲讽,更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罪犯,或者一个冷血的阴谋家。
“海外风险投资?”
关耀祖冷哼一声。
骗鬼去吧!
哪家风险投资会投给一个毫无商业经验、只有一堆黑歷史的年轻人?
还刚好在他和家里彻底闹翻之后?
还有韩琛。
偶然相遇?
閒聊?
韩琛那种人,会和一个毛头小子“閒聊”资金问题?
关耀祖猛地睁开眼,按下內部通讯键。
“让技术侦查组的人过来一趟,要最顶尖的,信得过的。”
很快,两名穿著技术部门制服但眼神精干的警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