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思索之后开口说道。
“臣以为琉球之地,以我大宋军民之力,不足为虑。
只是澎湖周边多有毗舍耶人和汉人组织的海盗肆虐。
官家要想在琉球委身,怕是要先解决周边海盗问题。”
赵昺忽略了海盗的问题,不过在他看来,现在虽打不过蒙元,海盗还是不敢袭扰自己的。
可臥榻之侧还是肃清为好。
看著身后的船队长龙,赵昺彻底放心了。
一天的紧张刺激经歷,让这具稚嫩的身体泛起了困意。
看著落下的夜幕,星光闪烁。
赵昺仿佛有了些许的希望。
这才住脚,开口对张世杰说道。
“朕知道了,你去安排诸事吧,朕乏了,別的事情到了澎湖之后再说吧。”
说著走进了船舱,军士引著赵昺来到了船舱的后室。
这是这艘船的指挥使住的地方,但是现在的指挥使已经留在了银洲湖。
內饰简陋,仅一张床,一个小桌。
床上铺好了被褥,桌子上放著水囊。
赵昺轻嘆了一声,人家当皇帝,自己也当皇帝,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也想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吴儂软语斜靠软榻,葡萄美酒尽入口中。
隨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赵昺结束了他穿越而来的第一天。
这一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多时鼾声起,他沉沉的睡去了。
张世杰却在外忙碌起来,统计伤员、军民情况、战损、军船数据等等。
一夜没合眼,让他感觉甚是疲累。
直到后半夜,苏刘义带回了巨大的惊喜,才驱散困卷。
直到天光浮现,一丝阳光打在赵昺脸上。
他拉过被子蒙在了头上,翻了个身。
闻到被子上的酸酸汗味,他才撩开被子。
手扶额头,揉搓著眼皮。
皇帝新的一天开始了。
刚想接著睡,一个清脆灵动的声音传来。
“官家,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赵昺猛的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淡绿素衣身影跪在床榻边。
女子年约十六,身著宋制淡粉襦裙,领口袖缘绣浅青缠枝纹。
身形高挑纤秀,未施粉黛的脸庞透著少女莹润。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垂首时鬢边素银簪轻晃。
双手交叠於膝前,姿態恭谨却难掩灵动之气。
赵昺记忆中对这个女子毫无印象,隨即轻柔的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在这守了多久了?”
女子再次俯首,开口说道。
“奴婢本是宫中女官陆青,本应早早过来伺候,但端帝刚去…
若不是因为实在无人,奴婢本不应该来的。”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伤感,话语间带著哭音。
赵昺立马就明白了,陆青是宋端宗赵昰(shi)的女官。
赵昰死后,怕是要遵守规矩给赵昰守孝祈福,或者说前人不详不能安排给自己。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没有找到侍奉的人,这才让陆青来伺候自己。 昨天晚上赵昺还在想后宫的事情,现在他只有八岁的躯体,却有二十多岁的思想。
这一大早就来了个漂亮的美女,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吗?
谁会拒绝这种事情呢?
看到跪在地上有些惊慌的陆青,赵昺开口说道。
“那你还不起来,伺候朕?”
听到赵昺的声音,陆青心中一喜,官家並不厌恶自己,赶忙起身揉搓著巾帕。
赵昺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传来,擦了把脸,陆青接过毛巾又递过来沏好的茶水。
赵昺自然不会喝掉,这是递过来给他漱口的。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悠扬的曲剧,是开封的老调子。
“为效国我也曾立下志向,为报民我熬过了十年寒窗。
为效国行千里东奔西盪,为报民我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日落西山月上东墙。
为效国我金中心我矢志不忘,为报民我冒风雪出任河阳”
赵昺记忆中这应该是一段由北宋年间的故事,改编的民调。
前世的他从小在海边长大,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豫调,自觉新奇。
赵昺起身向船舱外走去,陆青赶忙跟在身后。
出了船舱,就看到军民们端著陶碗一片一片的围坐在甲板上。
昨天海战的断臂老兵还在唱著豫调。
赵昺看到有人要放下陶碗起身行礼,赶忙挥挥手,示意不要打扰老兵。
他静静的听著来自中原神都的声音,走到老兵的圈子快速坐下。
老兵忘情的诉说著家乡的声音,陆青適时的递过来一个陶碗,里面满是麦仁。
赵昺才发现这些人大部分人喝的都是麦仁熬的粥,配的是晒好的海鱼乾。
他喝了一口,满满的麦香味,前世生在海边长在海边,吃的都是大米饭,麦仁粥的別样味道勾住了他的味蕾。
豫调佐味,异常香甜。
老兵一曲终了,刚要啖一口粥,却发现不知道官家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身边。
慌忙起身开口说道。
“官家!恁”
赵昺打断了他的话语,一手端著粥碗,一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坐下,开口说道。
“不用多礼,咱们算是战友。”
老兵这才訕訕的笑著坐了下来。
豫调没有了,就只剩下海风鼓吹,赵昺开口说道。
“俺说起来也是汴梁人,这粥不孬。”
本想说点什么的赵昺,怕撩起眾人的乡愁,只能说了个不孬。
老兵听到官家的话,想起了汴梁,想起了家乡的麦田,他认为官家怕是想家了,隨即开口说道。
“官家,这麦子都是俺从军需那要来的,有汴梁的味道,是些糙食,官家怕是吃不惯吧。”
赵昺这才想起来,记忆中汴京在北宋末年就丟了,果然人老成精。
看著老兵一口一口的喝著粥,赵昺开口说道。
“总有一天咱们能回到汴梁,朕一定会吃到你亲手种下的麦子。”
老兵听到赵昺的话,放下陶碗,手放在胸口施了个军礼,开口说道。
“俺虽然在临安长大,但俺祖祖辈辈都是汴京人,南渡后,家传从武。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教导俺忠心报国,一定要回到汴京去。
俺二十岁开始跟著吕家持戟执鞭,后来吕文德个狗日的降了元廷,又逢张枢密募兵,俺这才又回到军队。
有官家这句话,俺就是死也能给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赵昺看著他断臂的伤口和泪水打转的眼眶。
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人也仅仅是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喝一口家乡的水而已。
他们一百多年间,祖辈相传,一直都没有忘记东京汴梁。
赵昺刚要开口安慰一下,身后噗通一声,只见一个满身油灰,头髮都打了结的瘦弱汉子跪倒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