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都是懦夫:它们不会单枪匹马出现,而是一窝蜂地同时扑来。”
霍恩已经忘记了这句话是从穿越前哪个同事那里听来,但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构成【秘史】准则的黄金真理之一。
【相似律】、【触染律】、【聚合律】。前两者为超凡者们习以为常的神秘知识,一切仪式与一切印记的根源。而第三者则更加隐秘而无形————且影响深远。
如果将虚无缥缈的【命运】视作一块被织就的幕布,凡人则是其上如星辰般点缀的棋子。正如棋子有着大小优劣之分,不同的人之间对于命运的引力也不尽相同。
譬如行星环绕恒星运转,如果“重量”够大,那就能使得【命运】的幕布也为其凹陷。产生一种实质上的聚合。
锁寻钥匙,墙寻门。花朵会查找飞蛾,风暴则跟随蝴蝶—一—从这个角度来说,【命运】又象是一团火焰,微小的火花汇聚在一起,就足以点燃燎破整个幕布的大火。
拂晓与日落的隐秘,长生者们的谋划,【制烛人】的渴盼————如今,种种可以作为“柴薪”的因素堆栈在一起,聚合了伦敦这座城市中有形与无形的一切。
—一只待一个火星,就能开始燃烧。
而在沦敦的最深处,牵动命运开始流淌的“火星”正在一脸惊异地看着眼前的蛇人少女————手中的钥匙。
完美无瑕的紫水晶构成了它的外壳,而无穷无尽的黑夜被束缚于其中,显现或是隐藏起它真正的本质。
不同于现在有着星辰与月亮,又被煌煌灯火照亮,显得“不那么黑”的黑夜。当【黑夜之钥】舒展自身时,万物诞生之初的蒙昧之夜在此被世界回忆而起,一切概念上的光都被抵消,甚至包括大厅内属于【制烛人】的黄昏暮光也是如此。
言辞即是伤口,文本即为缺憾。远在光源的诸司辰降临前,更为古老的石源诸神便已然行于漫宿,且他们鲜少为眼睛所困扰。早在第一颗眼睛睁开之前,早在第一滴墨水晕染之前,早在破晓前的黑夜中,生命就得以繁衍。
在这片无伤无缺的夜色中,一切来自于【日之道途】,来自于光的力量都会被打消!
这就是为什么持有【黑夜之钥】的丽姬娅,苏洛恰那·阿摩伐舍会常驻伦敦;这就是为什么必须要科基尔接过她亲族的职责,【日落之门】才有被开启的可能。
而且开的————有点太大了。
拂晓与日落相互绑定,形成轮替。而【黑夜之钥】的持有者站在任何一座门扉之前都可以触及两者。假如单单开启【日落之门】,那么昔日兰开斯特的秘藏就将被打开————连同这【制烛人】的污染一起,让这位临界态的司辰真正有能力干涉现界。
届时,也不用担忧什么未来了一大家一起手拉手快快乐乐走向黄昏就行。
无终之终的悖论会降临在每个凡人与每个超凡者身上,世间万物在此永劫循环。
再无希望,再无未来。在【制烛人】的见证之下,此刻即是彼时,历史即是永恒。
而假如单单开启【拂晓之门】,带来的影响将更为直观—一一塔升,一塔落。在两扇门扉交换位置的那一刻,伦敦与沦敦的关系就会开始颠倒。作为阴影的沦敦将开始上浮,而立于地表的伦敦则会开始坠落一向着一无所有的【虚界】坠落。
一座如此宏伟的城市不会那么安静的死去,它的坠落将会在现界掀起轩然大波—一三大律法也无法束缚住纯粹的质量,连世界勉强维系存续的表皮也会出现巨大的漏洞,使得致使一切终结的“世界末日”提前到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名为“两难”的困境。而有着惊世智慧的科基尔,在“yes”和“no”的选择中————选了中间的那个“和”。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会全都要。在她的意志之下,【拂晓】与【日落】,两扇门扉被同时打开!
轰隆——
最先响应,也是猝不及防间牵动长生者们一切目光的,就是已经和白金汉宫化为一体,用来囚禁那位出生“约克”家族小女王的【拂晓之门】!
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泛起,昔日宏伟的建筑群被泄露而出的力量活化,甚至在牵引之下仿佛违背了物理定律般拔地而起,隐隐组合为巨大蜘蛛的轮廓,更伟大存在的力量显现。
纵使表皮好似被不可视的力量毁灭切割,不断重复着坏灭与诞生的循环。新生的存在依旧昂扬着庞大的头颅,毫不敬畏层层压下,欲图将其挤出现界的三大律法。
毫无疑问,位于此处的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具名者,其真名或可被称作【雾都】!
约克家族的血脉原本已经随同双生的兰开斯特一同复灭。但留存一切失落历史的沦敦给了当时失去女王的国家另一种可能。来自世界之下的野心和王权融入伦敦的雾气之中,既维持了阿瓦隆的相对稳定,也慢慢使其统治开始失衡,变得越发酷烈。
武力是统治的保障,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一这就是属于【伤疤上校】的威权道途。的统治不可违逆,他的王国直至永恒。世上的一切君主和独裁者天生就会走上这条道途,正因他建起的迈锡尼为人类的第一个王国。
而只要在【威权】的道路上稍稍偏斜————就会沦落到虚源司辰·【扶摇蜘蛛】的领域中去。
这位尊名为“攀宇翥寰之神”,“野心勃发之神”的司辰同样有着【王权】
的领域。但比起【伤疤上校】的严苛统治,他的性质还要更加恶劣。
勃发的野心会促使每一个君主向上攀登,而脆弱的蜘蛛线必然无法负载膨胀的野心一到了最后,坠落就是唯一而必然的结果。【扶摇蜘蛛】永远盘踞于蛛网的中央,以八对复眼见证着无休无止的滑稽剧。
这就是这位司辰被列为虚源的原因:在无尽攀升的末尾。空虚的坠落就是唯一的意义。
虽然昔日的维多利亚女王并未接触的力量,但她为了统治而实施的一切暴行,做出的一切牺牲都正符合这位司辰的胃口。阿瓦隆越是强盛,由暴政埋下的恶果就更拙壮。而终焉之时,蜘蛛会来亲自收取他网中的猎物。
【拂晓之门】被开启的瞬间,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他。在欣喜若狂,不计代价的力量灌注之下,借由自【蛛网雾】中诞生的小女王为载体,整座白金汉宫被浓雾所复盖,整体统合为一位具名者,【扶摇蜘蛛】的地上代行。
集合了整个国家一个世纪,甚至如今仍在蔓延的恶果。就算被响应过来的【三大律法】狼狠压制,它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仍然大于任何一位【长生者】!
随着这位具名者的缓缓苏醒,有根根细微到不可察觉的丝线潜入无伤无缺的黑夜之中,靠着概念上的联系高悬于每一个阿瓦隆公民的头顶,脆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驱散,又如梦幻一般不可触及。
更确切一点说————这位像征阿瓦隆扭曲国家意志的【具名者】刚刚诞生,就赋予了伦敦中的所有人“成为超凡者”的可能。纵使微弱,纵使扭曲————但在知晓了如何向上之后,人又岂会安顿于锁碎的日常?
一切苦旅,至此而始。凡有野心者,均可由此向上!
现在仅仅只是细弱的蛛丝,但它能勾起的野心则无穷无尽。随着人群的交互,纷争与阴谋,这些蛛丝也会随之聚合与纠缠。直至织就终焉的蛛网,【扶摇蜘蛛】的现界巢穴!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伦敦新诞生的野心家和危险分子将彼彼皆是,【防剿局】的工作量将增加多少倍都不知道————前提是,这座城市还有未来的话。
在一位虚源具名越过现界封锁,诞生并显现的如今,谁又能挡在袖的前方?
答案————是肯定的,甚至,还不止一个。
“红与金黄的落叶逝去,被狂风,与暴雨吹卷打落————
————现在我以大地之声向你言语。
这是凛冽荒芜的大地在与你诉说有一个真理在沉眠的万物中闪铄:
古丘在朔风将起前弓下了身————”
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有着轻柔而缓慢的歌谣响起,带着如心脏般搏动的光芒。于【雾都】庞大身躯的中心,小女王所居住的王室府邸处,打开的门扉中,有着赤色的太阳在缓缓升起————或是坠落。
在各种意义上,他都于如今不类前身的司辰·【残阳】相似。但是如同镜象一般上下颠倒着,不是流血负伤的太阳————而是鲜血滴落太阳中,滋养其光芒。
在黎明的赤阳通过【拂晓之门】挤入的瞬间,原本由三大律法形成的严密封锁绽开了一道缝隙,位列第二的【无侵之敕令】骤然失能!
这道律法的最大意义就是遏制超凡知识的传播,将危险隐藏于无知的幕布后。与旨在传播知识的守夜人之树相互对抗着。而此时,【无侵之敕令】的三道防线在赤阳面前逐步崩溃,无法阻止的回归。
守夜人之树有花为黑,但赤阳不会被黑夜遗忘;守夜人之树有花为白,但赤阳的光芒会染红那掩埋的雪;守夜人之树有花为红,但当血红例外被援引时,红花将合拢它的花瓣————
就连高高在上的司辰,也会被他们自己立下的敕令束缚一这便是为何他们最根本的律法秘而不宣的原因。而黎明太阳的回归,无疑是律法订立之初就未曾考虑的情况。
通过【拂晓之门】的敞开,在科基尔的钥匙与小女王的锚定之下,【逆孵之卵】彰显著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