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鬱的眉眼竟慢慢舒展开，染上一层近乎温柔的柔光，向来阴沉的脸庞变得温和，眼神充满爱怜，嘴里不停呢喃著珂雅的名字。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珂雅在小屋外的竹竿上晒衣服，阳光落在她发梢，金灿灿的，每当自己靠近，她就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来到自己身边，接过今日打来的猎物
一股强烈的情感正在迸发，两人在森林小屋中的点点滴滴逐渐清晰，同时，李陌越发认可转世这一说法。
“不，这不是我。”
“弗西斯，珂雅她已经死了！”
“死者亦可復生，只要愿意的话，一切都可以重来，我可以找到她”
“然后让她看见变成亡灵的你吗？！”
李陌双手死死扣在自己的脑门上，挣扎著自言自语，像是疯掉了一般。
使用亡语他一直都非常小心，这次更是谨慎到极致，没有让自己变成三分钟的亡灵，而是变成三分钟的半亡灵，却依然难以遏制弗西斯的记忆。
换成其他人工亡者，因为记忆之种来自於这一世的过去，比如苏浩，就可以成百上千次的使用能力依旧保持自我。因为吸收的记忆很杂，没有完整的记忆传承，也就没有完整的人格爭抢身体。
但李陌不同，两种能力都很强大，且弗西斯强大的意志力从始至终都在影响他。
他的人格，本就残缺得可怜。
对家人的牵掛淡得像雾，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对世界的感知更是薄得像纸，连苏柔带来的那点暖意，都抵不过弗西斯记忆里对珂雅的一小部分执念。
李陌的人格在拼命挣扎，像在深水里呛咳著抬头。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更急切地撞出来，带著弗西斯强悍、根本无法对抗的意志力。
使用亡语才几次？每次都非常节俭，可还是在这么短时间里就快人格沦丧。
就在李陌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不算明亮的白光，让溺水的他终於浮上表面。
车厢顶灯亮了起来。
“撤销上一命令。”车厢顶灯恢復的瞬间，李陌立刻回到原来的身份。
昏暗的灯光如血似的滴落在脸上。
李陌摸出手机，关掉亮著的手电筒，屏幕映著一张苍白的脸。
下一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顺著冰冷的金属滑坐在地。
这次，李陌把自己从弗西斯的阴影里抢回来了，可下一次呢？
如果继续下去，他贏不了弗西斯
李陌停止使用此时彼刻之人，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露出苦涩的微笑。
没关係，死而復生已经很难得，在死前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攒够家人生活养老的钱就够了，毕竟亡者都活不了太久
“保持呼吸节奏，別让自己的影子被踩到，接下来有人会死，我帮不了你们的忙。”
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自我存在的关心，李陌抓住扶手想要尝试站立，但由於透支太多精神与弗西斯人格对抗，在略微起身后又倒了回去。
“李陌！”看见这一幕，苏柔起身，快速往车厢前面跑去，就在即將抵达时被冷冰冰地呵斥。 “回去，危险並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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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柔站在原地，身体迟迟没有动弹。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李陌瞪了苏柔一眼，才將她逼了回去。
车厢內迎来了短暂的安寧。
公交车內的所有人，曾以为亡者全是极其凶恶，为非作歹，仗势欺人的霸凌者。
可如今，落在眾人眼中的，在车厢最前方是一道无比虚弱又落寞的消瘦身影，没有囂张的气焰，更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態。
李陌的眼中有且仅有无奈与酸涩，他看见了自己的死期——下一次使用此时彼刻之人。
从现在开始，他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別，回到自己身体，亡语將会消耗本就寥寥无几的本我记忆。
“那个，谢谢你，之前是我不好意思，以为你和媒体上说的那些亡者一样”
“我也一样，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
眾人小声的道谢，不敢惊扰正在调整状態的李陌。
“不用感谢我，我也是为了救自己。即使你们现在认可我，我也没办法再扛下一波袭击。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每个人都有死亡的风险。到时候不要怨谁，要怨就怨自己的运气不好，我也一样。”李陌冷淡地回应眾人的感激。
先前被李陌提醒，才让自己影子处於孤立状態的年轻人诚恳地鞠躬，言语间充满了理解：“明白，我们不会怪你的，如果是其它亡者，现在车上估计已经剩不了几个人了。”
李陌没再理会，短暂的休息后，重新站起身，继续停留在车厢的最前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观察前方路的特徵。
由於下雨天的缘故，活人视野受到了很大阻碍，回到原来的身体后，李陌完全看不清远方的事物。
顶多只能看见地狱公交车附近一米左右的画面。
“一，二，三”
一边跟隨雨刮器晃动而呼吸，一边观察路边具有明显特徵的参照物。
三块大同小异的石碑，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每过半分钟就会重复，也就是说这条路的长度也就地狱公交车行驶半分钟。
李陌回头望去，车厢內还有二十號人，窗玻璃都是关死了无法打开。
通过前面对地狱公交车內规则的了解，广播说的四条规则应该都有对应的隱藏规则，只是从文字表面去解读，反而大概率触发死亡规则。
规则四关於终点站，李陌不认为在规则二出现前会提前登场，所以他应该把更多精神投入到规则二的解读。
规则二：请勿在非站点要求下车。
“站点，这条路可没有什么站点。”李陌眯著眼睛，试图看清楚外面更多具体的景物，然而皆是徒劳。
这场雨不是普通的雨，更像是某种隔绝空间的媒介，让活人视线止步在地狱公交车的一米范围內。
乡村发生什么恐怖变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