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华盛的声音沉了沉，带著上位者的审慎，“非是本坞主吝嗇，只是坞堡存粮仅够支撑月余，再加几十口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乱世里，多一张嘴，就可能多一分饿死的风险。
卢平在一旁急了，忍不住插话：“坞主！李仙长救了高衡兄弟，真有通天本事！让他同伴进来，说不定仙长能更快治好所有人，现正是秋收，大伙儿有力气干活、守坞堡，还怕缺粮吗？”
这话戳中了华盛的心思，坞堡里大半青壮染了匿虫蚀腑之症，连巡逻都凑不齐人手，再拖下去，別说存粮，能不能守住这坞堡都是问题。
他看向李征，见对方神色平静，不似作偽，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
“好。”华盛终是点头，“让你同伴进来可以，但需按坞堡规矩行事，青壮能劳作的，跟著队里收粮、修缮工事；老弱妇孺，由后厨统一分粮，不可私藏。若有违规”
“坞主放心。”李征拱手应道，“我等绝不敢乱了坞堡规矩。且我敢保证，三日內，定让大半病患减轻症状；七日之內，彻底根除匿虫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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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临时营地瀰漫著绝望的死气。
跟隨李征的十余名流民蜷缩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下，他们所找到的野菜根本不足以弥补飢饿。
“徐先生…”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凑到一位穿著稍显整洁、但同样疲惫不堪的青年文士身边，声音嘶哑，“这都快到晌午了…李郎君…他还会回来吗？咱们就凭他那几句『天启』、『活路』，真在这乾等死？”
徐先生名唤徐丰，字仲裕，赵郡人士，原是鄴城一小吏，在城破之时是他凭一人一剑，组织这群人逃亡，也是他决定跟著李征看看情况。
他望著坞堡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也充满了疑虑。
“再等等”徐丰的声音乾涩，“若日落时分还未见人，便是我看走了眼，大伙儿各自寻生路去吧。”
他心中也动摇得厉害，李征入堡已近一日夜，是生是死？是拋下他们独自求活？乱世之中，这太常见了，更何况李征看起来那么年轻。
徐丰摇头心中暗嘆，他跟著李征，只是对这个少年有些好奇，可如今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还给我！把我的宝儿还给我！求求你们！他还没死！他只是睡著了！”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状若疯癲地扑向一个瘦高汉子。
那汉子怀里抱著一个约莫一岁多、瘦小得如同乾柴、毫无声息的孩子。
“王嫂子！醒醒吧！”汉子脸上带著麻木的狠厉，声音却也有些发颤，“娃儿…娃儿没气儿了！再放著…就烂了！与其…与其白白糟蹋了，不如…不如让大伙儿…添点力气！”
他在说话时眼睛一直看著地面，不敢看那妇人一眼。
“不！”妇人发出绝望的喊声，扑上去撕咬抓挠，却被轻易推开。
孩子的父亲早已死在鄴城，她唯一的寄託眼看就要被这无情的飢饿吞噬。
营地瞬间被这惨绝人寰的衝突笼罩，绝望和原始的兽性在瀰漫。
踏！踏！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惊愕回头，只见一匹快马如疾风般冲至营地边缘！马上正是卢平，而他身后坐著的，赫然是李征！ 李征离老远就听见妇人的哀嚎，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
他一眼扫过那汉子怀中毫无生气的孩子和癲狂的妇人，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衝顶门，烧得他双眼赤红！
“把孩子给我！”李征的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腰间的刀已经拔出半截。
那汉子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李征一手抢过孩子，触手冰凉，但指尖探向脖颈內侧，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孩子不是死了，是饿晕加上可能的低温症，进入了深度昏迷！
“还有气！”李征低吼一声，立刻抬头急问：“谁还有水？温水最好！米汤！什么都行！”
一个妇人颤抖著递过半碗浑浊的温水，李征小心地掰开孩子的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將水滴进去。
他看向那几乎崩溃的母亲：“咬破你的手指！快！把血挤到他嘴里！一点就行！”
母亲闻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狠咬指尖，鲜血瞬间涌出。她颤抖著將带血的手指塞进孩子口中。鲜血混合著温水，一点点渗入孩子的身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看著，时间仿佛凝固。
几息之后，孩子青灰的小脸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在李征的感知下，似乎跳动得稍稍有力了一点点！
“暂时活过来了！”李征长呼一口气，额头已满是冷汗。
他將孩子小心地交还给泪流满面、不停磕头的母亲，然后猛地转身，锋利的目光扫过那个抢孩子的汉子和周围那些眼神闪烁的人。
“听著！”李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从今往后，凡跟隨我李征者，绝不容忍人相食！此乃禽兽之行，非人所为！今日之事，念在初犯，且情有可原，不予深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然：“但凡有下次，无论缘由，无论何人，一律驱逐出队！自生自灭！我李征的队伍里，要活，就活出个人样！否则，趁早滚蛋！”
“现在，愿隨我者，进堡！”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那些因飢饿而升起的邪念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恐惧、羞愧和一丝希望的复杂情绪。
而徐丰在暗处將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卢兄，烦请带路，接我妹妹和同伴入堡。”李征不再看他们，对卢平说道。
“仙长放心！”卢平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对李征的敬畏更添了几分，连忙应道。
安置好李瑛和虚弱的同伴，李征立刻投入到救治工作中。堡內病患眾多，情况紧急。
他叫来许灵芝帮忙，这个少女识得草药，通晓药性，李征將药方告诉她，並嘱咐注意剂量。
许灵芝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用力点头：“灵芝明白，定不负郎君所託。”
她也立刻行动起来，展现出不逊於李征的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