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日,坞堡如同一个巨大的医馆,李征统筹全局,许灵芝负责药汤分发和病患基础照料,並请高衡这个匠人世家带人日夜赶製器具。
李征命令所有人,包括坞主,必须饮用煮沸过的水!並让卢平带人彻底清理了水源地的污染源。
张武的伤口在高强度大蒜素和盐水清洁下,红肿渐消,高烧也终於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忧。
看著坞堡內逐渐恢復的生气和投向自己充满感激的目光,许灵芝感慨万千。
李征的手段,彻底顛覆了她对医术的认知。
苦楝皮驱虫,尚在古方范畴,只是他用量精准、时机巧妙,效果立竿见影。
但“喝开水”、“清理水源”、“蒜汁敷伤”这些闻所未闻的做法,竟真的遏制了可怕的“匿虫蚀腑”之症,甚至救活了濒死的张队主!
她亲眼看著那些涂抹了蒜汁的伤口,红肿快速消退,高热退去。
可李征的年纪也不到弱冠之年,比她大不了多少,怎么懂得这么多?莫非真的受到了天启?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李征暂居的草屋外,门虚掩著。
她悄然探头,只见李征和衣斜倚在简陋的草榻上,眉宇间带著浓重的倦意,显然累极了,正闭目小憩。
李瑛小小的身子蜷在榻边,小手执著一片大树叶,正一下下为他扇著风,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许灵芝心头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脸颊微热,慌忙转身欲退。
“灵芝姐姐!”李瑛眼尖,清脆地唤了一声。
榻上的李征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带著初醒的迷茫,隨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坐起身来。
许灵芝只得停步,转身深深一福:“灵芝莽撞,惊扰郎君歇息,实在罪过。”
李征隨意地摆摆手,声音有丝沙哑:“无妨,灵芝,可是有事?”
许灵芝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双膝跪地:“郎君医术,神鬼莫测,灵芝此生未见!斗胆恳请郎君垂怜,收灵芝为徒!愿侍奉左右,习此济世活命之法!”
李征赶紧下地將许灵芝扶起:“灵芝姑娘言重了!医术本为济世,何分彼此?”
“你教我辨识百草,此乃我急需之能,我教你些疗病救伤的法子,亦是理所应当。你我取长补短,何须师徒之名?以后你我直呼其名即可。”
许灵芝惶恐地连连摇头:“不可不可!郎君大才,灵芝岂敢僭越!直呼其名,太过无礼!”
她忽然想到什么,试探著问:“不知…不知郎君可有表字?灵芝也好以字相称,略表敬意。
“字?”李征一愣,这才深刻意识到这个时代直呼其名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他一个“穿越黑户”,哪来的字?
“呃…暂无表字。”他有些尷尬。
许灵芝瞭然,恭敬地道:“既如此,灵芝仍以『郎君』相称如何。”
李征无奈,只得隨她。
他轻笑道:“没想到你一介女子,身处这朝不保夕的乱世,竟还有如此向学之心,实属难得。”
“李郎君可有取笑之意?认为女子就该待秀闺中,足不出户?”
“非也!”李征立刻正色,目光坦然而真诚,“恰恰相反!我更为敬佩那些敢於追寻心中所想的女子。此乃真性情,大勇气!”
许灵芝听到这番话,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仿佛內心最深处被触动了。 她沉默片刻,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楚,最终化为一种释然。
“不敢瞒郎君,灵芝之父,原为成都王府上的典医丞,他常说医道无常,適者为上,一生都在开创新法。”
“可也因新法被贵人所不耻,触怒天顏,被仗断双腿,不久便含恨而终。”
“我曾埋怨过父亲为何那么执著於新法,直到遇到郎君,看到郎君的手段,才理解父亲那句『適者为上』的真諦。”
李征听后嘆了口气,不禁想起《三国演义》里的华佗,这经歷是如此相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坞主华盛带著儿子华康在几名部曲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衝进院中,他完全不顾坞主威仪,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李征面前!
“仙长真乃神人也!我派的斥候刚传回急报!王浚那恶贼,为了减轻行军负担,果真將鄴城掳掠的上万妇人,尽数沉入易水之中!”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许灵芝、李瑛,以及闻声赶来的其他人都惊呆了,万人沉河!这竟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李征並不意外华盛知道这个预言,作为坞主,肯定是要给他这个来歷不明的“仙长”做背调的,或许就是从某个流民口中得知这件事。
他看了眼因敬仰跪在地上的眾人,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噁心感涌了上来。
他虽知道这是歷史上发生过的事,可亲耳听到这惨剧被证实,依旧两眼一黑。
“预言”应验了,他在这个坞堡中的地位將无可撼动,但他真心希望,这个“预言”是错的。
“坞主快快请起,我实在受不起如此大礼!”
“仙长受的起!还望仙长救我!”
“救你?”
“仙长那日曾说我有血光之灾!望仙长点拨一二。”
李征暗暗叫苦,这几天华盛时不时就来问这件事,都被他以天机不可泄露搪塞过去。
当时他只想快速获得坞主信任,都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他哪知道华盛有没有血光之灾。
“不是我不愿说,可这天机”李征欲言又止。
“明白!明白!”华盛连连点头,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亲信。
那亲信会意,立刻上前,当眾“啪”地一声打开了手中沉甸甸的木盒!,里面装满了玉器,黄金,还有玻璃珠?
李征连忙摆手,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华盛:“华坞主误会了,我並非贪慕钱財,实是真不可说。”
华盛见这都不能动摇李征,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敬佩之色。
“既然如此,也不难为仙长,只求仙长看在坞堡內百姓方有起色、人心未稳的份上,再多留些时日,庇护一二!某与全堡上下百姓,感激不尽!”他再次深深作揖,姿態放得极低。
“华坞主不必多礼,我同伴重伤初愈,自然是要多留些时日的。”
安抚好华盛,將他送走后没一会儿,张武竟在王奕等人的搀扶下也来到李征的房间。
他和几名手下一起跪地,见到李征便拜。
“郎君真乃神人也!”
李征满脑袋黑线,又来了!今天什么风水?怎么来他房间的人都要先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