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起身,横在了唐岁阑和季红叶两人之间。
“英雄救美?”唐岁阑似乎觉得这种桥段老套而好笑,“小弟弟,平时少看一点小说,我不想把无关的人卷进去。”
说完,匕首的寒芒划破夜色,从夏寧身旁绕过,划向季红叶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季红叶身子后撤的同时,腰肢向后极限弯折,哪怕是最好的舞蹈家看到都不得不汗顏。季红叶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刀,匕首带起的锐风削断了她几根飘起的髮丝。
但唐岁阑手腕一翻,匕首顺势下,削向季红叶毫无防护的腰腹!
林中忽然响动,一头猛兽扑向了唐岁阑,黑白相间、膀大腰圆,唐岁阑本想反手一刀了结了猛兽性命,但等她看清时,立马变为收刀躲闪。
“嘖。”唐岁阑感到有些棘手,来的怎么偏偏是一只大熊猫?
屏山镇群山走势由川向陕,正是野生大熊猫的活动范围,但恰好能让自己遇到,运气也当真好了点。大熊猫此刻如同发了狂一般,逮著唐岁阑不放,唐岁阑正在揣摩用怎样的力度才能恰好嚇走又不伤它。
而且它怎么非缠著我一个人!?
想到这里,唐岁阑若有所思地看了夏寧一眼,此刻少年半侧过来的左眼中,隱隱有光华流动。
就连季红叶看上去都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夏寧才不会鸡蛋碰石头,从一开始,他就用右眼的能力在偷偷观察密林四周——即便在现实世界,夜视的程度还是能做到的。
动物的思想远没有人类来得复杂,它们受本能欲望驱使,夏寧只需要用左眼的能力轻轻一引导,就能让它们短暂为自己所用。
季红叶趁这么一个空隙,翩然向后退开,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从校服口袋中掏出一件事物——那是一枚用红绳繫著的、温润的白色玉环。
她果断地捏碎玉环,霎时间金光四溢,將漆黑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唐岁阑和大熊猫都猝不及防,被这强光刺得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动作再次一滯。
夏寧也同样闭上了双眼,忽听耳畔一句“跟我来”,一只柔软的小手已经牵上了自己的掌心。
趁著金光未散,季红叶已抓住夏寧的手,转身就向著日见山更深处的密林疾奔而去!她的速度在生死关头提升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林间飘飞。
在经过一个坡道时,她顺坡直下,夏寧只感觉无数道林木的枝丫在自己身上滑出细小的伤口,他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直到將下山时,季红叶才停住脚步,两人靠在一株老树下大口喘气。
“那个女人没追来吧?”夏寧心有余悸。
“暂时应该没有”季红叶努力平復呼吸,“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想杀我。”
“看来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凶手多半就是唐岁阑了,你身为日见庙的下一任巫官,需要维持黄泉与人间的平衡,自然就成了她眼中钉。”
“是吗?可她自始至终没向你下杀手我觉得她不像那么没底线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帮她说话?对了,她还在山上,你爸会不会有危险?”
季红叶摇摇头,“我爸昨晚上,去住院了,他一直有肺病。”
“那就好”夏寧忙拍嘴巴,“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希望叔叔早日康復。”
季红叶突然被他逗乐了,然后有些责备地埋怨道:“对方要杀的是我,你不要命挡在前面干嘛?”
“我们是朋友吧?又是组员。”夏寧笑笑,“哪有丟下朋友的道理。”
就在这时,夏寧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头闪过阵阵骇异,“我从黄泉出来的时候,才看到了你的死亡景象,一般来说,我的预知提前量不可能只有那么短。这其中只有一个变量。”
“黄泉?”季红叶瞭然。
“也就是说当我在黄泉时,我无法预知到发生在人间的死亡。”夏寧心中闪过一丝可能,“那么反过来会不会也是这样!”
“那周围慎你的意思是,他被杀的时候,是在黄泉?”
“对,而我在人间,所以我没办法预知到他的死亡。”
“但为什么对方还多此一举,把周围慎转移到人间?这样会引起警察警觉,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陷入深思。
“先別想了,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你今晚也不能回日见庙,你也不能去我舅舅家——唐岁阑就是那的住客。”夏寧拍著脑袋,“对了,咱们报警!?在人间,她敢强冲派出所不成?”
季红叶点点头,一副“我听你的”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应该是刚才逃亡路上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直接打的王志强电话。
“夏寧!?”王志强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小子跑哪去了?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知不知道镇上刚出了命案?你舅舅两个多小时前就来派出所了,放学了你不知道回家啊?”
“王警官,您先別急,我现在和我同学在一起,就在日见山下!有人拿刀要杀我们!”夏寧顾不上解释,语速极快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王志强立马警觉起来:“什么?!刀?你能不能保证你说的话属实?”
“我保证。”夏寧心想我的话在你那现在信用度应该槓槓的啊!要不是我你有上电视露脸的机会吗? “你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们在下山的路口,靠近那个老牌坊这里。”
“你们在原地找地方先躲好,我马上带人过来,电话调到静音,保持畅通。”
不到十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划破了山下的夜幕。两辆警车先后停下,王志强带著几名民警下车,几道强光手电的光线不断扫视著周围。
“这里!”夏寧从一棵大树后探出身,挥了挥手。
王志强快步走过来,手电光在夏寧和季红叶身上扫过。入目的是夏寧校服上的污渍和划痕,以及季红叶略显凌乱的头髮和苍白的脸色。
“怎么回事?伤到哪里没有?”他一边问,一边示意同事扩大警戒范围。
“没没受伤。”
“知道是谁要对你们下手吗?”
“是唐岁阑,我舅舅家民宿的住客。”
“我我不確定,天色太暗了。”季红叶轻声说道。
夏寧诧异地看了季红叶一眼,女孩只是低头扯著衣角。
“你们两能不能统一个说法?”王志强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应应该就是唐岁阑,”夏寧不知道季红叶现在究竟想向自已传达什么意思,一时用词也模糊了起来。
“应该?”王志强哭笑不得,“这样,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说一遍。”
夏寧儘量简洁地將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省略了黄泉的部分,只说季红叶今天没来上课,自己给她送学习笔记,意外遇到了行为诡异的女人,然后对方突然拔刀袭击,他们侥倖逃脱。
王志强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著的季红叶,女孩轻轻点头,证实了夏寧的说法。
“她现在人呢?”
“应该还在山上。她好像对山里很熟。”
大致询问了一下唐岁阑的身材长相后,王志强说:“女性,身高约一米六七,黑色长髮,持有刀具,疑似唐岁阑对吧?回去后咱们先上报市局,看看怎么处理。”
这时王志强话锋一转,对著夏寧,带著怨气责备道:“夏寧啊夏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白天刚跟镇上所有学校都反覆强调了最近不安全,晚上就敢带著女同学往山上跑!?还碰到这种事!万一出点意外,你说让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怎么跟学校交代!?”
“他没有带著我往山上跑,我就住这。”季红叶仗义执言。
王志强见对面居然还顶嘴,正想口头教育教育,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一辆熟悉的旧款奥迪a4几乎是漂移著停在了警车后面。车门猛地打开,舅舅冲了下来,脸色煞白。
“寧子!寧子!!”他一眼看到站在警察旁边的夏寧,几乎是扑了过来,双手抓住夏寧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你没事吧?啊?伤著哪没有?!嚇死我了你特么的!”
確认夏寧没事后,舅舅的担忧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他扬起手,似乎想打,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在夏寧的后背上,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个混帐东西!大晚上不回家!跑山上来作死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对得起你妈!!”
他越说越气,转头对著王志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王警官,对不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是我没管好这小子!我这就把他带回去,狠狠收拾!”
王志强看著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气,火气也消了不少:“夏哥,人没事就是万幸。以后可得看紧了,最近这形势真不是闹著玩的。”
他看了一眼山上,“夏寧,季红叶,今晚就辛苦一下,来派出所再做份详细的笔录。”
等做完笔录已经过十二点了,一出派出所舅舅就抓著夏寧的胳膊就往车里拽,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一鬆手他就又跑了。
季红叶安静地看著,轻声对王志强说:“王警官,我父亲住院了,庙里现在没人。我今晚能先去顾知春家吗?”
“去啥顾知春家啊!这都几点了?”舅舅扯著嗓门,“我在村上有套祖屋,今晚我把夏云跟你俩一起接过去算了,要真是唐岁阑那女人,我他娘的自己想想都怕得慌。”
王志强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那你们自己小心点。”
奥迪a4载著夏寧和季红叶的车驶离了派出所。夏寧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舅舅紧绷的侧脸和紧握方向盘的手显示出他仍在后怕中。
“为什么?”夏寧在车上,给一旁的季红叶发qq消息。
不用过多解释,季红叶知道夏寧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当时不咬定是唐岁阑?
手机的萤光照在季红叶的脸上,女孩的面容有些疲惫,很快她就发来消息。
“我想再看看,接下来她会有什么动作。等我们查明真相了,再让警方介入也不迟。”
夏寧熄灭手机屏幕,靠在座椅上,望著季红叶,他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一个热衷“侦探游戏”的。
顾知春、季红叶,就像她们的名字一样,一个像春天、一个像秋天,但或许骨子里她们是相似的。
女孩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示意他放心。
夏寧却並没有感到丝毫放鬆,反而越发觉得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罩在屏山镇的上空,正在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