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筑内,茶香未散。
虽然枫睿与长公主已然离去,但余温尚在。
当王云鹤跨过那道月洞门,第一眼看到立于修竹之下的于容婉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来之前,他看过林家送来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清冷孤傲,确实有些姿色。
当时他还端著架子,觉得自己堂堂探花郎,肯屈尊来见一个琴师,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可此刻,见到真人。
王云鹤只觉得那画师简直该杀!这哪里是有些姿色?这分明是九天玄女下凡尘!
那身素色长裙不染纤尘,那双仿佛藏着万千诗书的眼眸,还有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绝对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王云鹤喉结滚动,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能把这种极品尤物压在身下,听她在耳边婉转低吟那滋味,恐怕比做神仙还要快活!
“容婉,许久不见。”
林雪瑶并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正满脑子龌龊,她强压下刚才被枫睿气出的内伤,摆出一副自认为温婉的东家姿态。
虽然在权势滔天的长公主面前,商贾之家稍逊一筹。
但林雪瑶有自信。
林家捧了于容婉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林家不仅给了她最好的琴,还给了她极高的地位。
这份知遇之恩,岂是枫睿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赘婿能比的?
在于容婉最落魄的时候,是林家给了她一碗饭吃。
所以,林雪瑶笃定,于容婉是个念旧情的人。
在合约期满之前,她开出了比以前丰厚三倍的条件,甚至许诺给她林家商号的一成干股。
只要于容婉脑子没坏,就绝不会拒绝。
“林大小姐,确实许久不见。”
于容婉目光淡淡地扫过林雪瑶,最后落在了那双眼冒绿光的王云鹤身上。
只一眼,她眼底便闪过一丝厌恶。
这男人的眼神,太脏。
“这位是?”于容婉明知故问。
王云鹤还没等林雪瑶开口,便一步跨上前,挺直了腰杆,手中折扇“唰”地一声打开,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了两下。
他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于容婉那如玉的脸蛋,试图用自己那所谓的“才子气度”征服对方。
林雪瑶微微皱眉,觉得王云鹤这反应有些失态。
但碍于他是自己刚带回来的“正室”,只能压下不悦,介绍道:“这位是今科探花郎,王云鹤王公子。也是我未来的夫君。”
说到“夫君”二字时,林雪瑶声音顿了顿,莫名有些心虚。
于容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大小姐,冒昧问一句,这就是那位让你抛夫弃家、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
林雪瑶一怔。
“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从未跟于容婉提过这些私事。于容婉虽然是林家的摇钱树,但性格孤僻,两人除了生意往来,几乎没有私交。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
于容婉素手轻抚琴弦,声音清冷:
“前几日林家大小姐为了迎回旧爱,逼得入赘三年的夫君净身出户,这出大戏,可是比我这琴曲还要精彩呢。”
这话里,带着刺。
林雪瑶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于容婉,竟然也会这般冷嘲热讽。
“容婉,人言可畏,外人不懂其中的曲折。”
林雪瑶试图解释,“我和枫睿之间没有感情,强行捆绑也是痛苦。”
“王郎才华横溢,与我更是青梅竹马”
“没错!”
还没等林雪瑶说完,王云鹤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
他必须要在于容婉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于姑娘,在下便是雪瑶的白月光。”
王云鹤一脸得意,下巴微扬,用鼻孔看着人:“不得不说,雪瑶的眼光是极好的。”
“毕竟,那个叫枫睿的,不过是个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废物赘婿,除了长了一张小白脸,一无是处。”
说到这,他轻蔑一笑,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拉近与于容婉的距离。
“而在下就不一样了。”
“我是圣上亲点的探花郎,满腹经纶,前途无量。”
“只有我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雪瑶,也才配得上欣赏于姑娘的琴音。”
此言一出。
空气骤冷。
林雪瑶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她最讨厌别人诋毁枫睿,哪怕她自己也曾嫌弃过,但从王云鹤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
“王云鹤,慎言!”
林雪瑶低声喝止。
但这声音太小,根本压不住王云鹤那膨胀的自信心。
于容婉眼底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傻子的戏谑。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雪瑶。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瞎了吗?这种货色,你也当个宝?
“林大小姐,咱们谈谈正事吧。”
王云鹤见于容婉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的气场镇住了,便愈发得意起来:
“于姑娘,我们此番前来的诚意,你应该很清楚。当初你不过是个卖唱的孤女,是林家把你捧成了京城第一才女。”
“做人嘛,不能忘本。”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施舍的语气道:
“如今林家正值用人之际,雪瑶也说了,只要你肯续约,条件随你开。”
“而且,只要你跟着我们,以后本公子在朝堂上的关系,也能罩着你。”
“若是你执意要走呵呵,这京城虽大,得罪了林家和我王家,恐怕你以后连琴都弹不响!”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加利诱。
王云鹤这套手段,在对付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时或许有用。
但他忘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于容婉。
林雪瑶脸色铁青。
蠢货!
简直是蠢货!
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态度客气点,于容婉吃软不吃硬。
结果这货倒好,一上来就摆官架子,还拿这种话去压人?
要不是为了在“才女”面前维护自家男人的面子,林雪瑶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试图挽回局面:
“容婉,王郎他说话直,你别介意。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肯留下,哪怕你要自立门户,我也支持。林家商号的资源,你随便用”
这条件,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丰厚的了。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跪谢恩典了。
然而,于容婉却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
王云鹤看得魂儿都快飞了,嘴角还挂著一丝淫笑。
林雪瑶心里却是一沉。
直觉告诉她,完了。
“林大小姐,谢谢你的厚爱。”
于容婉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悦耳,却透著一股子决绝:“但这份契书,我不签。”
王云鹤急了:“你说什么?你不签?给脸不要脸是吧?你想忘恩负义?”
“你闭嘴!”
林雪瑶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回头怒喝一声。
这一声吼,吓得王云鹤一哆嗦,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雪瑶。
“雪瑶,你你吼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林雪瑶根本没空理他,她转头看向于容婉,声音有些颤抖:
“容婉,是因为长公主给的条件更好吗?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再加!五成干股!不,六成!”
这是她在割肉啊!
于容婉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那一丛修竹旁,伸手抚摸著竹叶,仿佛在抚摸一段陈年往事。
“林大小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钱,我不缺。名,我也有。”
于容婉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林雪瑶:“我之所以拒绝你,不是因为条件不够好,而是因为”
她伸出纤纤玉指,毫不客气地指著旁边一脸懵逼的王云鹤。
“因为你选男人的眼光,实在太差。”
轰!
林雪瑶身子一晃,脸色惨白。
“你为了这么个虚伪、油腻、自大、除了那身官皮一无是处的草包,竟然抛弃了枫睿哥?”
于容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枫睿哥为了你,在林家当牛做马三年,敛去一身才华,甘愿为你洗手作羹汤。”
“可你呢?把珍珠当鱼目,把这坨狗屎当宝贝!”
“你说谁是狗屎?!”王云鹤气得跳脚,“贱婢!你敢辱骂朝廷命官?!”
“骂你怎么了?”
于容婉一步步逼近,气场全开,竟逼得王云鹤连连后退。
“你口口声声说枫睿哥是废物?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枫睿哥,我于容婉早在八年前就冻死在松山书院门口了!”
“在我心里,枫睿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你这所谓的探花郎金贵一万倍!”
“想让我给你们林家卖命?做梦!”
“从今往后,我于容婉,只为枫睿哥一人抚琴。至于你们”
于容婉大袖一挥,指向门口,厉声喝道:
“滚!”
这一声“滚”,中气十足,回荡在竹林小筑的上空。
林雪瑶呆若木鸡。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枫睿而大发雷霆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原来大家都知道枫睿的好。
只有自己,像个瞎子一样,把他弄丢了。
而王云鹤,此刻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于容婉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得很!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雪瑶只觉得脸都被打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