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王云鹤的声音带着三分疑虑,七分探究,隔着薄薄的窗纸往里钻。
“雪瑶?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刚才那声音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是谁在屋里吗?”
屋内林雪瑶被这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意乱情迷的脑子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这个混蛋!他怎么这么大胆!
明明知道王云鹤就在窗根底下,可枫睿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林雪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应该狠狠推开这个登徒子,然后正如她所受的礼教那样,大骂不知廉耻。
可是…却舍不得。
“唔”
她慌乱地一把推开枫睿,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唇,定了定神,才对着窗外故作镇定地喊道:
“没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被屋里的老鼠咬了一口,吓了一跳罢了。”
说著,她又羞又气地狠狠瞪了枫睿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怒,眼波流转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林家大小姐的高冷?
分明就是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媳妇。
枫睿也不恼,反而一脸享受。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老鼠?前妻这比喻倒是贴切。不过我这只老鼠,专偷人心。”
窗外,王云鹤明显松了一口气。
“老鼠?这林府下人也是懈怠,竟然让这种脏东西惊扰了雪瑶。雪瑶莫怕,我这就叫人进去抓”
“不必了!”
林雪瑶急急打断,声音都有些发颤:“已经跑了。夜深了,衣衫不整,不便相见,王郎请回吧。”
王云鹤站在窗外,手里捏著折扇,心里却像是被猫抓一样。
他今晚过来,本就是想借着道歉的名义,看看能不能混进屋去,哪怕只是拉拉小手也是好的。
毕竟林雪瑶这块肥肉挂在嘴边三年了,要是再不吃,他都要憋出病来了。
“这样啊”王云鹤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浓浓的失落和不甘,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雪瑶,既然你受了惊吓,想必也睡不着。
“不如我隔着窗陪你说说话?正好明日我想请你去‘望江楼’用膳,顺便商议一下如何对付那嚣张的赘婿”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开始卖惨加表忠心。
屋内。
枫睿听着窗外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只觉得一阵反胃。
妈的,这王云鹤还真是属狗皮膏药的,大半夜听墙角上瘾了是吧?
死绿茶。
想跟老子比茶艺?你还嫩了点!
枫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用一种极其委屈、极其懂事的声音说道:
“雪瑶,既然王探花这么有诚心,要在窗外守着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互诉衷肠了。”
“毕竟我现在是个外人,是个被休弃的赘婿,哪有资格赖在你房里?”
“我这就走,给王探花腾地方。哪怕是从后窗翻出去摔断腿,我也绝不让你为难。”
说著,他作势要松开手。
林雪瑶瞬间急了。
刚才那番温存还没散去,她心里正乱着呢,哪有心思应付王云鹤?
而且,一听到枫睿这般“委曲求全”的话,再对比窗外那个死缠烂打、不懂看脸色的王云鹤,高下立判!
枫睿多懂事啊!为了她的名声,宁愿翻窗户走!
而王云鹤呢?大半夜不睡觉来骚扰,简直不知所谓!
“王云鹤!我累了!”
林雪瑶也不知哪来的火气,对着窗外冷喝一声:“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去把林家商号的账本核算一遍!别在这儿扰人清梦!滚!”
这一声“滚”,中气十足。
窗外的王云鹤直接懵了。
这剧情不对啊!
以往只要他一卖惨,林雪瑶肯定会心软的。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那只老鼠咬得失心疯了?
“雪雪瑶,那你早点休息,我我先走了。
王云鹤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再触霉头,只能讪讪地离去,临走前还恶毒地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听着窗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枫睿乐了。
他重新坐回软塌上,看着气鼓鼓的林雪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啊前妻,长本事了,连探花郎都敢骂了?不怕你的白月光伤心?”
林雪瑶一把拍掉他的手,心里却莫名有些畅快。
“他活该!没眼力见的东西!”
骂完,她又转过头,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枫睿,带着几分讨好和希冀:
“他走了。你你今晚留下来吧?”
既然已经破了戒,既然刚才已经那是那般亲密,她不想让他走。
她想让他像以前夫妻时那样,抱着她睡。
枫睿看着眼前这只待宰的小羊羔,心里暗爽。
但他是个有原则的猎人。
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必须得吊著,得让她抓心挠肝,得让她求而不得!
“不了。”
枫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一脸正经地拒绝道:“我也该走了。”
“今晚约了于容婉,要跟她谈谈‘天娱阁’的契书细节。”
轰!
林雪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在天堂,后一秒直接坠入地狱。
“你要去找于容婉?”
林雪瑶声音尖锐,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这么晚了?孤男寡女?谈契书?枫睿,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为了留他,连王云鹤都骂走了。
结果他转头就要去找别的女人?!
而且还是那个今天刚把她气得半死的于容婉!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枫睿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你都能让王云鹤大半夜来敲窗户,我就不能去跟未来的合作伙伴谈谈正事?”
“再说了,那是于容婉主动约的我。”
“你也知道,她现在是自由身,又是京城第一才女,才华横溢,长得又美,我很难拒绝啊。”
林雪瑶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气我!”
“是你帮柳云萝把她挖走的对不对?你明知道于容婉是林家的摇钱树,是我最看重的乐师!”
“没错。”
枫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还补了一刀:
“准确地说,是于容婉听说我在‘天娱阁’,哭着喊著非要跟我走。”
“我拦都拦不住啊。”
“林雪瑶,你说你做人得有多失败?连跟你签了五年死契的人,都迫不及待想逃离你。”
扎心了。
林雪瑶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连于容婉都背叛了她,选择了枫睿。
她到底输在哪里?
“你给柳云萝写的那首《月光》,也是为了挖走于容婉?”
林雪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意问道。
“是,也不是。”
枫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那是给殿下的定情信物,顺便给于容婉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曲’。”
“你看,效果不是挺好吗?一首歌,换来一个京城第一才女,这买卖,血赚。”
林雪瑶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又是写歌,又是挖人。
结婚三年,她从来不知道枫睿还有这般经商的手段和才华。
她一直以为他只会洗衣服做饭,只会围着她转。
原来,是为了她,他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而现在,这把锋利的剑,终于出鞘了,却是为了对付林家!
愧疚、后悔、心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把林雪瑶逼疯。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枫睿,问道:
“枫睿,如果你想我可以把林家商号交给你打理。”
“只要你回来。”
“我不让王云鹤插手生意了,甚至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走。”
“林家的一半家产不,整个林家,以后都由你说了算,你想做大掌柜,想做东家,都随你。”
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也是她在挽留这段感情最后的尊严。
枫睿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
“大掌柜?东家?”
他走到林雪瑶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雪瑶,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你觉得,我现在还稀罕给你们林家当管家吗?”
“我要做的,不是守着你们那一亩三分地,去跟那些老掌柜勾心斗角。”
“我要做的是——”
枫睿松开手,张开双臂,眼中闪烁着令林雪瑶感到陌生的野心与狂傲:
“我要创建属于我自己的商业帝国!”
“我要让‘天娱阁’成为大干朝最赚钱、最风光的销金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了你林家,我枫睿才是真正的潜龙出渊!”
“至于林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著吧,很快,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说完,枫睿再也没有一丝留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别送了前妻,留着力气哭吧。对了,记得把门锁好,免得某些绿头苍蝇又来骚扰你。”
她瘫软在地上,双手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后悔吗?
当然后悔。
若是时光能倒流,若是那天没有签下那封和离书
那个光芒万丈、才华横溢的男人,本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啊!
“枫睿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林雪瑶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深夜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