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回春堂,天字号雅间。
林子昂半死不活地躺在软榻上,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厚实白纱,活像个刚出锅的大号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林家家主林正威和主母李氏守在榻边,看着宝贝儿子这副惨状,心疼得直掉眼泪。
“儿啊,还疼不疼?”李氏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林子昂眼角的泪痕,声音都在发颤。
林子昂吸了吸鼻子,眼神闪烁,带着哭腔哼唧道:“娘疼,脑仁儿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疼死了”
听了这话,李氏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她猛地转头,脸上满是怨毒:“林正威!你看看,你看看咱们儿子被那个小畜生打成什么样了!这次要是不能让枫睿那个白眼狼脱层皮,我就不活了!”
“夫人放心。”
林正威手里转着两颗铁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狡诈与狠厉:“我已经拿着帖子去顺天府报官了。”
“那个废物当街行凶,人证物证俱在,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牢里吃杀威棒了。”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而且,我刚给回春堂的刘神医塞了五百两银子。”
“枫睿那个小畜生,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躺在床上的林子昂闻言,心中狂喜。
这一茶壶挨得值啊!
不仅能把枫睿那个眼中钉送进去,还能让爹娘更心疼自己。
就算枫睿以前是赘婿又怎样?就算他有才华又怎样?
现在,林家是我的了!
林子昂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死死掐了一把大腿肉,硬是挤出两滴鳄鱼泪,装出一副大度且虚弱的模样:
“爹,娘要不,还是算了吧?他他毕竟是我前姐夫,虽然我不成器,但要是真把他弄得流放充军,丢的也是咱们林家的脸面啊。
“哎哟我的傻儿子!”
李氏一听这话,心疼得更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你就是太心善了!人善被人欺啊!那个小畜生都蹬鼻子上脸把你往死里打了,你还替他着想?”
“再说了,他早就被咱们赶出去了,跟林家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他就算死在牢里,那也是畏罪自杀!”
“没错。”林正威冷哼一声,语气森寒。
“我已经跟牢里的牢头打过招呼了,那个废物进去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敢动我林正威的儿子,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林子昂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心里那个爽啊。
枫睿,你也有今天!
就在一家三口畅想枫睿在牢里惨叫的美妙画面时——
“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三人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高大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身后还跟着两个神色倨傲的皇家侍卫。
林正威眼光毒辣,一眼就认出这身行头并非普通的衙役捕快,而是——长公主府的亲卫!
他心头猛地一跳。
长公主府的人?
难道是因为林家最近的生意做得太大,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
还是说,长公主看中了林家的财力,想要提携一把?
不管是哪种,这都是泼天的富贵啊!
林正威心中狂喜,连忙整理衣冠,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林正威,见过公主!不知长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是长公主殿下有何指示?”
那亲卫统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正眼都没瞧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亮了一下。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奉长公主殿下口谕。”
统领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温度:“林正威,立刻去顺天府,撤销对枫睿的所有指控。”
“什什么?”
林正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李氏傻眼了。
躺在床上的林子昂更是惊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撤销指控?
长公主殿下亲自派人来,就是为了捞枫睿那个废物?
“大人,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正威结结巴巴地问道,“枫睿那个畜生当街行凶,打伤了我儿”
“听不懂人话吗?”
亲卫统领手按刀柄,上前一步,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半柱香时间,殿下的车驾就在顺天府衙门口。”
“半柱香后,若是枫睿公子没有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你们林家,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统领看都懒得再看这群蝼蚁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林子昂才哆哆嗦嗦地打破了沉默:“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枫睿那个废物他,他怎么可能请得动长公主?”
这也太离谱了!
前几天枫睿当众强吻长公主,今天长公主就派人来捞人?
这软饭,难道真让他吃明白了?
林正威面色阴沉,手里也不转铁胆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虽然表面镇定,但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枫睿在长公主心里的分量竟然这么重!
“老爷,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氏有些慌了,“那可是长公主啊,咱们惹不起啊!那个小畜生会不会仗势欺人,反过来报复咱们?”
“他敢!”
“他现在虽然攀上了长公主,但毕竟是个没名没分的男宠。”
“他肯定是在长公主面前跪地求饶,甚至哭着求殿下出手,才换来这么一次机会。”
“只要我给他点甜头,给他个台阶下,他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摇著尾巴滚回来!”
李氏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对啊!那个废物以前在林家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老爷说得对!”
李氏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你赶紧派人去顺天府撤案,等那个小畜生出来,你给他去个信,让他今晚滚回林府吃顿饭,咱们也算是给他个面子。”
床上的林子昂一听要让枫睿回家吃饭,顿时急了。
要是枫睿回来了,那还有他什么事?
“爹,娘大哥要是回来了,会不会又打我啊?我怕”林子昂缩著脖子,一脸委屈。
李氏柳眉倒竖。
“这里是林府!再说了,咱们让他回来,那是看得起他!正好,既然他跟长公主搭上了线,回头吃饭的时候,让他给咱们林家引荐引荐。”
“咱们林家的生意若是能搭上皇家的线,那才是正事!”
林正威赞许地点了点头:“夫人言之有理。我这就让人去办。”
说著,林正威招手唤来管家,吩咐道:“去,拿我的帖子去顺天府,告诉刘府尹,这事儿是个误会,我们撤案。另外,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管家领命而去。
林正威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晚上怎么拿捏枫睿,让他乖乖给林家当跳板。
“爹,你说大哥会不会仗着长公主的势,故意摆架子不出来?”林子昂眼珠子一转,阴恻恻地说道。
“哼,他在想屁吃!”
林正威不屑地冷笑一声:“能让他从牢里出来,已经是咱们林家开恩了,也是长公主给的面子。”
“他一个被逐出家门的赘婿,有什么资格摆架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李氏附和道,“他要是敢摆谱,以后就别想进林家的门!”
一家三口正做着美梦。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紧接着,刚才派出去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老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林正威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是不是刘府尹那边手续办好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不不是手续的问题。是是顺天府那边传话来了。”
“张府尹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放屁啊!”林正威急了。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著脸说道:
“张府尹说,枫睿公子在牢里住下了,还让人摆了酒席。”
“他说他说除非您现在亲自去牢里,给他跪下磕头道歉,否则否则他就在牢里住一辈子,绝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