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威听到身后传来的呵斥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瞬间顶上了脑门。
在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那些个王侯将相,谁敢这么跟他林正威说话?
更何况,听声音还是个女人!
简直是活腻歪了!
“敢问我是什么东西?哼,你又算个什么”
林正威满脸横肉一抖,带着满腔的怒火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门口,恨不得将来人一口吞了。
然而,这狠话才刚说到一半,
只见牢房门口,两排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长公主亲卫,手中的钢刀已然出鞘半寸,寒芒逼人。
而在正中间,一位身着正红色金丝绣凤宫装的绝美女子,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云鬓高挽,头戴九尾凤钗,那张平日里只需一笑便能倾倒众生的脸蛋,此刻却冷若寒霜。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蔑视。
不是当朝长公主柳云萝,还能是谁?
林正威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长长公主殿下?!”
林正威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瘫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拱起手,声音都在发颤:
“臣不知殿下驾到,刚才刚才是有眼无珠,冲撞了凤驾,死罪,死罪啊!”
看着这一幕,坐在太师椅上的枫睿,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也不起身,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戏谑道:“哟,林老爷,刚才不是还要让我跪下吗?怎么这会儿自个儿先软了?”
柳云萝闻言,凤眸微转,目光落在了枫睿身上。
见这死鬼除了衣衫稍微有些褶皱外,并无大碍,甚至还喝上了茶,她心底那块悬著的大石才算是落了地。
但面上,她依旧是一副煞气逼人的模样。
“本宫若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动私刑,废了本宫的人?”
柳云萝迈过门槛,一步步走向林正威,那股子皇家的威压,压得林正威大气都不敢喘。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啊!”
林正威冷汗如雨下,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枫睿,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长公主。
从两人的对话和这架势来看,这关系绝对不仅仅是“玩物”那么简单啊!
长公主这是动了真格的在护着这个废物。
这小畜生,现在居然真的抱上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腿?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害怕。
但现在
林正威心里突然窃喜起来。
枫睿毕竟曾是他林家的赘婿,只要自己稍微给点甜头,服个软,这小畜生难道还能真跟自己断绝关系?
若是能通过枫睿,搭上长公主这条线,那林家一直想拿下的“皇商”资格,岂不是唾手可得?
甚至连内务府那边的生意,都能借势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儿,林正威心里的恐惧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作呕的媚笑。
“枫睿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林正威转过身,对着枫睿搓了搓手,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其实今天这事儿,也就是个误会。”
“你是我的女婿,我这做岳父的,看到女婿在外面惹事,心里着急,也是想让你长个记性,这才一时冲动报了官。”
“我的本意,是想让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要伤了和气。”
“这不,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撤案了,这牢房太晦气,咱们这就出去,出去说。”
看着林正威这副前倨后恭的丑陋嘴脸,枫睿直接气笑了。
从被这老东西设计赶出家门,到今天被林子昂当众羞辱,再到刚才在牢里还要逼自己下跪。
这老狗,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还“一家人”?
我呸!
林正威见枫睿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亲情牌”奏效了。
他心里忍不住得意地暗骂:“果然还是那个没脑子的废物,只要老夫稍微给点笑脸,说两句好话,他就找不着北了。”
“等利用完了你,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然而,林正威这个念头还没转完,枫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森寒与犀利。
枫睿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紫砂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枫睿一步步走到林正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如刀,仿佛能直接刺穿林正威那肮脏的内心。
林正威与他对视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子骇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不是一个赘婿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尸山血海般的冷漠,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甚至带着一丝让他灵魂颤栗的杀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害怕这个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
一定是长公主在旁边的缘故!对,一定是这样!
林正威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
一旁的柳云萝,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枫睿身上的变化。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死鬼平时在她面前没个正形,嬉皮笑脸的,怎么现在发起狠来,竟然有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霸气?
难道说,这就是他被林家压迫三年,积攒下来的怨气?
一想到这里,柳云萝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心疼。
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坏家伙,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啊。
哼,既然他是本宫的人,那就绝不能让他在外人面前受了欺负!
就在林正威冷汗直流的时候,枫睿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得掉渣:
“林正威,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里进水了?还是觉得你那张老脸特别大?”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么现在给我跪下磕头道歉,要么滚!”
“现在是申时三刻。”
柳云萝极有默契地接过了话茬,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金线,语气淡漠却透著浓浓的威胁:
“若是一炷香内,枫公子还没消气离开这儿。”
“林正威,本宫会亲向母后汇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这话一出,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林正威炸得外焦里嫩。
他是真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为了一个面首,做到这种地步!
若是长公主真的向女帝陛下汇报此事,他的职位很有可能坐不稳!
林正威在心里把枫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个吃软饭的畜生!
他本想硬气一回,可看着枫睿那趾高气扬、狐假虎威的样子,再看看长公主那不容置疑的凤眸。
林正威怂了。
彻底怂了。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谓的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他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与怒火,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稻草的地上。
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枫枫公子,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老糊涂了,做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看着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前岳父,此刻像条老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
枫睿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无尽的冷漠。
“不原谅。”
枫睿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你可以滚了。”
原谅?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只是个开始。
不着急,咱们慢慢玩。
我会一点一点,把你们林家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部踩碎!
林正威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看了枫睿一眼,随后狼狈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牢房。
他这一走,牢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哎哟吓死宝宝了。”
刚才还眼神犀利、气场全开的枫睿,瞬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转身看向柳云萝。
“殿下求抱抱。”
柳云萝被他这变脸速度弄得一愣,随即气笑了,媚眼如丝地嗔道:
“死鬼,你还真会演戏啊!刚刚还那么威风凛凛的,怎么,这会儿就变成软脚虾了?”
“演个屁啊!”
枫睿撇了撇嘴,一脸的我很受伤:
“我那是强撑着呢!你是不知道那老东西刚才有多凶,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这百八十斤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明明是林子昂那个废物先羞辱我,林正威这老狗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让我跪下我心里苦啊!”
说著,枫睿还吸了吸鼻子,眼眶居然真的红了一圈。
柳云萝心中一荡。
虽然明知道这混蛋有一半是在演戏,但一想到他在林家受的那些鸟气,尤其是看到他那双泛红的桃花眼时,柳云萝那颗高傲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也是。
被亲岳父如此对待,还被赶出家门,换了谁心里能好受?
这男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自己既然是他的女人,那就得好好安慰安慰他。
柳云萝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枫睿那高大的身躯轻轻搂入怀中。
“好了好了,本宫在这儿呢,谁敢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