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既迅捷又短暂。
没有任何动静和声音,他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呼喊。
从外表来看,他甚至是主动从窗户跃入了屋內。
诺莉亚把他搬到角落里,又把窗帘拢了拢。
隨后又默不作声的倚靠在墙边。
很快的,窗户外面又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人声。
一只指甲缝里全是污泥的手扒拉在了窗台上。
诺莉亚亲切的给他借了把力气,伸手一拉。
“你还知道帮我上来啊?”
他没好气的使劲,借著力道从窗户里进来。
“吧唧。”
他一脚踩在黏糊糊又湿噠噠的地毯上。
“?”
“客人,请往这边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视线在旋转著,半空中他飞速掠过诺莉亚,目光定格在她的指尖。
白手套上还残留著上个倒霉蛋的血渍。
他被迫顺著她的指尖旋转著、滑落咕嚕咕嚕滚到了墙边。
那儿,正躺著一个胸前全是污血的男人。
“是的,就是这边。”
开了瓶的无首尸体站立在原地,脖颈处肆意横飞著,狂暴著衝上天板又猛然坠落下来。
淅淅沥沥的。
就像是下著雨的昨夜。
血雨中,两只湿透的白手套被诺莉亚隨意扔下。
嘭!
她关上了门,头髮有点潮湿,倚靠在莫里亚蒂的房门上。
诺莉亚轻声念叨著,胸脯微微起伏著,缓缓抬起头来。
“他现在好像有点意思了。”
她的嘴角大幅度上扬著,面色有点儿潮红
劳里斯顿大街。
夜色渐深,放眼过去人流密集,在敦伦的外围,这儿流浪著不少的底层人士,乞儿、襤褸的孩童,站在交接处站岗的妇女和女童们匯聚在一起,把这儿挤得恶臭又烦闷。
有人这么形容过敦伦,它是一头吃人的飢饿野兽,把人从农村吸引过来然后杀死在城市里。
要陶德来说,这个“人”还要加上那么一个前缀。
穷人。
他披上自己的黑斗篷,从尽头的小別墅住处出来,路灯逐渐幽暗,地面开始破败又脏乱起来。
他逐渐深入穷人们的腹地。
周围的咳嗽声已经连成了一片,陶德用手帕捂住了鼻子,加快了脚步转到了一家小酒馆的背面。
“噠噠噠。”
他顺著楼梯走下去,里头正安安静静坐著不少人,全是披著黑色斗篷看不清样貌的。
“还没回来?”
陶德注意到那几个空荡荡的椅子,心里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看来行动失败了。”
他注意到周围有些骚动,平静道: “不用太慌张,我派过去的正是『骑士』级別的成员,和『平民』级別的不同,他们更加忠诚和机敏,绝对不会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圆桌的右下角,有人瑟缩著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暂停行动,”陶德淡淡回道,“贝利亚侦探所有古怪,很有可能是裁决所偽装的。”
“邀请函拿不回来就算了,至少我们还拿到了其他的。”
“我们的性命是最重要的,活下去才能谈论其他的,代替神明行走的僕从本身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人。”
“我们必须要维护住自己,等待神明降临,我们好一起星火燃烧顛覆这骯脏又腐败的敦伦。”
所有人呼吸一滯,眼底似乎有火苗在燃烧。
有人伸出了他的手,那手疤痕密布,长满了疣和疮,他握住了拳头。
有人情绪激动,凑过去想说些什么,但张嘴却是一连串的咳嗽。
有人克制不住站起来,但站到一半才发现那斗篷只有那么半截。
“敦伦”
愤怒在夜色里发酵,唯有主座上的陶德心怒放。
差一点、再多一点,只要再多浇灌一点,他们就能转变为“高级感染者”,成为他的养料,让他们的灵魂和他合二为一。
升阶,升阶!升阶啊
从地狱里跑出来果然是对的,敦伦——
太棒了!
就在陶德克制不住浑身战慄的时候,酒馆地下的大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嘭嘭嘭”
酒馆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家地下酒馆是陶德先生名下的所属財產,每当他们聚集的时候,服务员也好、客人也罢,全都会遣散並提前关门。
谁会在一家掛了“休息”牌子的小酒馆里,还是专门跑到地下来敲门?
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陶德还是维持著坐姿,低沉沉道:“谁?”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会,一个男人操著標准的敦伦口音,“我是你邀请的客人,陶德先生。”
陶德先生?
没想到他直接点出了自己的名字,震惊之下,陶德依旧维持著沉稳的模样,“这里没有叫陶德的,你快点离开吧。”
“一次偶然的机会,你找到了一张邀请函,虽然你看不懂这张邀请函上的文字,但你敏锐的发现了上面的日期,每年的25日。”
“那究竟是什么啊,陶德你很好奇吧?好奇得快要疯掉,因为你知道,这上面的文字有著久远的歷史,恶魔的歷史代表著力量,一个存活了几百年的恶魔留下来的东西,可真是让你垂涎欲滴啊。”
门外的男人碎碎念著,陶德额角有虚汗浮出来,“各位,他在胡说八道,请不要轻信一位外人。”
莫里亚蒂没管陶德的话,只是带著笑意继续陈述道:
“所以你把他交给了约翰,一位专门研究恶魔语的老教授,他深爱著他病重的妻子这实在是太好拿捏了吧?”
“说起来——”
他的尾音突然冷了下去,冰冷刺骨。
砰!
锁眼处被枪轰鸣开,莫里亚蒂的一只眼从木製门处幽幽的往里面望。
眼珠子咕嚕的转了一圈,对准了主座上的陶德,瞳仁眯了一下又朝著两边拉扯开。
恶劣又玩味。
“您在表演什么呢?这位愤怒系的恶魔先生,其他人不都是您的感染者吗?”
他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嗓音低语道:“来吧,站起来,欢迎你的客人。”
“欢迎我的大驾光临——”
“当然,我自己来也可以。”
嘭!
他一脚踹开了木质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