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已经距离陈小凡到达永和宫有將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一个月来，皇帝居然一次都没有进过后宫找某位妃嬪。
似乎外朝有很多事情，压的他劳心劳力的很是疲累。
听说国內最近麻烦不少。
但是对於后宫的妃嬪们以及宫女太监们，外面的世界翻了天，跟他们都没有多少关係。
他们只需要把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管好即可。
万秀宫和长春宫这一个月都很安静，谁都没有著急动手。
或许是双方互相盯对方比较严，使得双方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牵制。
接下来的几天，连日阴雨，王嬪旧疾稍有反覆，咳嗽不止，精神愈发倦怠。
陈小凡奉上按《青囊杂录》所载方子熬製的润肺梨汤，又轻声道：“娘娘，雨天气闷，殿內门窗紧闭固然能避风寒，但空气久不流通，於病体康復亦是无益。不若待雨势稍歇，將窗户略开一丝缝隙透透气”
王嬪依言，老宫女上前將窗户推开一道细缝。
微凉湿润的空气携著雨丝的清新涌入，確实驱散了些许殿內的沉闷药气。
然而，就在此时，窗外廊下极快地掠过一道身影，虽只是一闪而过，但那身影的轮廓和走路的姿態，陈小凡认得，是两宫某一宫安插在东配殿这边的其中一个眼线，显然是趁著雨天，想藉机靠近主殿探查些什么。
具体要干嘛，陈小凡不知道，或许是监视自己与王嬪有什么对话。
王嬪自然也看到了，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陈小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厌烦与无力。
陈小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上前，將那扇窗户稍稍合拢了一些，只留下一条更不易被察觉的缝隙，既能通风，又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动作自然，如同只是担心娘娘受凉。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王嬪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过了片刻，陈小凡一边收拾著药碗，一边用不高不低、带著几分忧虑的声音缓缓道：“娘娘，永和宫地僻人稀，本是静养的好地方。只是近来奴婢打理药圃，有时夜深人静，总觉得园中似乎不止奴婢一人在走动。”
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失言，连忙请罪，“奴婢失言，许是夜里风大，吹得草木作响，奴婢自己嚇自己罢了。
他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只是描述了一种“感觉”，一种源於对永和宫、对王嬪安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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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嬪抬起眼，静静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不再像往常那样空茫，而是带著一种深沉的、瞭然的疲惫。
她在这深宫多年，岂会不知自己这永和宫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往日不过是心灰意冷，懒得理会，只当自己是块木头，隨他们看去。
可如今
她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带著真诚关切，並且能给她这死水般生活带来一丝生机与慰藉的小太监。
他勤勉好学，心思细腻，更重要的是，他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被遗忘的符號。
若连这最后一点清净和这难得的一点温暖都要被人时刻窥探、打扰
一种久违的、属於“王嬪”这个身份的微末权力感和保护欲，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小凡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正准备告退时，她忽然轻声问道：“你觉得这永和宫，人太多了吗”
此话一出口，陈小凡就知道，王嬪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不諳世事。
她对什么都门清，包括自己刻意的亲近是为了什么，但是她没有生气，而是纵容了自己。
陈小凡心中剧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恭敬道：“回娘娘，永和宫是娘娘的居所，一切自然以娘娘的凤体安康和心境舒泰为重。奴婢只愿娘娘能安心静养，不受外物滋扰。”
他没有说谁该走，谁该留，只是將“娘娘的安康与舒泰”摆在了最高位置。
王嬪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殿內只剩下雨声和她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她睁开眼，目光已恢復平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决断。
她对侍立一旁的老宫女吩咐道：“去请钱公公来一趟。”
钱公公很快到来。
王嬪依旧靠坐在榻上，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钱公公，本宫近来病著，需要绝对清静。
最近这永和宫里人来的似乎过份多了一些，留著碍眼，也扰了本宫养病。
你去查查，近来的都有哪些，该打发去別处的就打发走，该退回內事局的便退回去。
本宫这永和宫，用不著这么多人伺候。”
她没有指明具体是谁，但这道命令本身，就是一把尚方宝剑。
钱公公是个明白人，能在永和宫当管事太监，自有其生存之道。
他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奴婢定將那些扰了娘娘清静的奴才清理乾净，请娘娘放心。”
不过说完，他又立即补充了一句，“只是其中不少人是被指名派来伺候赵选侍的”
“无妨，你整理了名单后去找一趟赵选侍，让她確认看看是否要留下谁，赵选侍要用的人，本宫不会赶走。”王嬪早就知道陈小凡和小雪是姐弟关係了，她既然愿意配合陈小凡表演，自然很清楚这事该怎么办圆满。
“奴婢这就去办。”钱公公得令退了出去后。
陈小凡垂首站在一旁，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王嬪这番话，意味著她终於下定决心，要亲手整顿永和宫了。
而钱公公，自然会“领会”精神，將那些来自长春宫、万秀宫以及其他各方的眼线，借著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清理出去。
成了！
这一步，他走了整整一个月来打好感情基础，终於藉助王嬪的力量，撬动了这盘死棋！
陈小凡感激的朝著王嬪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