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陨落”的消息,只有白狐几人得知。
陆家人则还以为陆明只是象以往一样在外游历,数年后便会归来。
于是陆家院子里,大家都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玉府学堂。
距离这一批非正式学员入学,已有足足一年时间。
三年之内,无法引气入体的弟子,便会被要求强行离开学堂。
这意味着这名弟子,这辈子大概率再也无缘仙途。
所以无论是像夏问兰这种资质出众,修行克苦的弟子,还是像王猛这样贪玩的家伙,这一年来的修行都相当努力。
最终,夏问兰不负齐先生所望,在年终测试中引气入体。
成为了这批非正式弟子中,继陆元玉后第一个入道的弟子。
“好!三年的期限,问兰你只花了一年就入道成功,不愧是我玉府学堂的弟子!”
齐先生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天赋好的弟子,教起来就是轻松,不过就是再好的苗子,没有充足的水分与肥沃的土壤,也难以拙壮生长。”
“元玉,问兰,等会你们随我去藏经阁,挑选几本经书看看。”
齐先生此言一出,身为当事人的夏问兰和陆元玉表现得倒还相当淡定。
反倒是一旁站看的弟子齐齐投来艳羡的目光。
玉府学堂的藏经阁,在诸弟子心目中久负盛名。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面收藏着的不是经书,而是一步步能通往长生大道的无上典籍。
诸位非正式弟子对此早有耳闻,心痒难耐,可只有入道的弟子方可进入藏经阁。
此时,大多数弟子的心情都是羡慕居多。
对于陆元玉和夏问兰的优秀,他们早已接受,所以对于齐先生毫不遮掩的偏心,也没什么异意。
元香看向自己两位好友的眼神中则满是喜悦。
虽然身边两位好友都比她优秀太多太多,但她从未感觉到丝毫自卑。
元香看待事情一直都相当乐观。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与不擅长的。
绝不能因为满眼都装着他人闪光的一面,盲目追逐,从而迷失了自我。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穿着破麻布衣服的周启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异样。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王猛随意几番嘲弄,就会羞得面红耳赤的少年。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相反,这一年来的经历,让周启对于修仙的渴望,到了一种近乎魔惬的程度。
周启站在陆元玉与夏问兰拉长的影子中,很好的将自己的情绪掩盖了下去。
没人能想到,这个不到十岁的少年,心中竟藏着这么重的心思。
随着齐先生摒退众人,陆元玉和夏问兰两人被带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中有经书无数,却没有按照经书品质划分楼层。
用来修行的道经并不是越高深越好,若是资质不够,挑选高深的道经反而有害无益。
功法与道经的作用并不相同。
如果说前者是一条贯穿修行之人整条修行之路的长线。
那道经就只是这条修行之路上的点缀。
增加感悟,充实底蕴,未来破境时也能更为轻松。
片刻之后,陆元玉和夏问兰挑选好经书。
看着夏问兰手上的《造化内经》,以及陆元玉手上的《太祖拳》,齐先生皱了皱眉。
夏问兰天资好,修行也用功克苦,齐先生对她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从未见她挑选过一本道经认真研读。
向来只挑自己感兴趣的武学典籍。
不是齐先生轻视武学。
只是他觉得,修道之人,成天想着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搬山、裂海、劈地无所不能。
若说武学只是一人敌、百人敌。
那高深的修行便是千人敌、万人敌!
“哎:::
齐先生再次看了陆元玉一眼,摇了摇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眼睁睁看着一个上好的苗子长歪,实在令人痛心。
偏偏齐先生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陆元玉从来不研习任何道经,修行速度却是最快的,这一年来的境界也在稳步上涨。
做先生的,最怕优秀的弟子不听话。
“罢了,等元玉日后遇到了瓶颈,知道时间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我这做先生的再教育他也不迟。”
天近黄昏,层云重叠的天空挂着血一样的残阳,不时有被风吹起的炊烟。
一间茅草小屋内,周启面色凝重。
虽说来到玉府学堂后,得到了梦寐以求修行的机会,但说实话,这一年,周启过得并不开心。
同窗们的排挤他可以不在意。
可周启常常会自问,在玉府学堂浑浑噩噩度日,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是陆元玉那等六岁就入道的天骄。
甚至连夏问兰都比不上。
可他的心智比同龄人都要成熟,更是有着自己的野心与追求。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既然玉府学堂这条路行不通,那他就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大道!
周启神色间几番挣扎,最终长叹一声,走出了茅草屋。
他来到了陆元玉居住的小院。
“找一下陆元玉,谢谢。”
下人进小院通报,很快,穿着一身宽松道袍的小丫头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
“周启?”
陆元玉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不知周启找自己有什么事。
对上陆元玉澄澈的双目,周启的眼神有些躲闪。
蕴酿片刻后,他道:“今日你去了藏经阁?”
“对呀。”
陆元玉点头。
玉府学堂并没有明文规定过,藏经阁里的经文不能外借。
之所以有未入道,就不能入藏经阁的规定,是因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看再多的经文也毫无意义,对修为不会有任何帮助。
周启本以为陆元玉会婉言拒绝。
可没想到,陆元玉没有任何尤豫,转身拿来了一本道书,递给了周启。
周启双目一颤,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心中的某个决定似乎产生了动摇。
向陆元玉求道书,倒不是他真的想研习经文道义。
只是一种难言原因的试探。
周启伸手轻轻抚过道书表面,内心暗暗做着斗争。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看清了陆元玉递给他的道书上,写着的三个大字。
《太祖拳》。
周启陷入了沉默。
会有人进藏经阁带出一本武学典籍吗?
当然不会。
所以,陆元玉的举动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她在羞辱自己。
陆元玉看不起自己的身份,看不起自己的修为。
所以递来的这本《太祖拳》的意思是,他这种废物,只配学武,永远不可能入道周启很愤怒。
异常的愤怒。
但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或是质问。
反而显得极为平静,不争也不闹。
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往往意味着一个人的情绪到达了某种极端。
周启垂下了头,让自已整个人完全处于背光的阴影之中,平静的将《太祖拳》递还给陆元玉,然后平静的转身离开。
他心中似乎有某个声音在喃喃低语:“娘,启儿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他怎么了?”
陆元玉有些不解。
不过毕竟才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想不到太多。
对于周启的态度,陆元玉也只是同对待其他同窗一样,保持一颗不偏不倚的平常心。
所以虽然觉得古怪,她也没继续过问。
翌日,周启收拾好行李后便离开了学堂。
像周启这种非正式学员要离开,玉府学堂并不会强行挽留。
在玉府学堂之上玉府宗的那些仙人眼中,没有入道的修道之人,就算天资再高,也与凡人无异,不值得耗费过多的精力。
没人知道,周启离开玉府学堂后,转身便拜入了鬼门宗。
鬼门宗无论是名气还是江湖地位,都远不如玉府宗。
而且在凡间的修行势力中,如果说玉府宗算名门正派,那鬼门宗就是人人喊打的邪门歪道。
正儿八经求长生的修行之人,都不会想到投奔鬼门宗。
宗门中有妖怪,有邪修,还有被正道追杀的阴毒老魔。
鬼门宗鱼龙混杂,门人行事,一切皆以自身利益为重。
这反而让周启感觉亲切。
大家皆为草根,靠着努力、心狠、坚持一步一步拼杀,为自己赢来尊重,而不是像王猛那群人一样,靠着家族的荫庇,作威作福。
亦或是像陆元玉这样,假悍的施舍自己的同情,实则在骨子里瞧不起别人鬼门宗。
才靠近山门,周启便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并没有把守宗门的修士。
出现在周启面前的,是一条豌狭窄的长路,不知通往何处。
毕竟只是不满十岁的小童,周启心性再成熟,此时也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想想砸锅卖铁的娘,想想还在等着我回家的妹妹,想想那些高高在上的嘴脸
周启咬了咬牙,为自己鼓着劲,向鬼门宗内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环境变得阴暗下来,阴寒之气也更添加骨。
周启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洞口,那洞口就象妖怪的巨口,要将来者吞入其中。
“弟子久闻鬼门宗大名,特来投奔!”
随着话音落下。
呼!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
几乎要将周启从平地刮起。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将周启笼罩在内。
一只不知名妖怪呼啸着扑下,形似大虫,又如巨鸟,将个周启唬得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命绝于此,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苍老的声音于半空响起。
“孽畜,休要胡来!”
砰!
半空中鼓起的气浪夏然而止,一切就象静止了一刹那。
一袭黑袍随后出现,将周启轻轻一提,摄到了洞中。
过了许久,周启都还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好岁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
这里似乎是某处洞府。
出手将他救下的是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黑袍老者。
之所以说对方是老者,是因为对方的声音苍老嘶哑,象是风穿过灌木发出的声音。
“你要拜入鬼门宗?”
黑袍老者随意打量了周启几眼,点了点头。
“行,你今后便随着我修行。”
周启一愣。
这就收他为徒了?
早知魔门中人随性,这也太随性了吧?
反应过来后,周启当即大喜过望,拜道:“师父!”
“恩。”
黑袍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象你这种年纪轻轻的小娃娃来拜师的倒是少见,我授你神功也无妨,不过修炼神功后,终生不举,不可近女色,你可受得?”
周启没有丝毫尤豫,当即应下:“弟子受得!”
“好,念在你是个雏儿的份上,这女人供你享乐一晚,往后便要断绝声色,与此无缘。”
黑袍老者手一挥,不知从何处擒来一二八年华的少女,少女嘴里塞着破布,鸣呜咽咽的叫喊着,泪眼婆娑,看上去竟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此时,周启已经适应了鬼门宗中阴暗的环境,不再象起初那般紧张。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少女一眼,目光坚定,看向黑袍老者道:“师父,弟子一心修行,于女色并无半分兴趣。”
闻言,黑袍老者愣了半响,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
他拉过周启的手,为他把脉。
片刻之后。
他阴影之下的脸上更是流露出一抹异样的惊喜。
“好!好!好!”
“真是好呐!”
“我的好徒儿,你天生就是当邪修的料!”
周启也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修行的天赋和陆元玉她们比起来并不算出众。
没想到竟能在鬼门宗得到赏识。
难道正如师父所说,他天生就是做邪修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