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数十道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黑影,从周围的孔洞中猛地窜出,无声无息地扑向杨肃。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在胸口位置,那便是它们的怨念内核。
“前辈小心!”柳如烟惊呼出声。
杨肃恍若未闻,只是伸出了右手。
他没有动用火之大道,那太过直接。
他要做的,是“实验”。
“水之大道,为引。”
他轻声低语。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瞬间凝聚,化作无数肉眼难见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上了每一只木灵的怨念内核。
“冰之大道,为封。”
嗡—!
无形的寒意以杨肃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些被水之大道锁定的木灵,其内核的黑雾瞬间被冻结成一颗颗细小的黑色冰晶。
木灵们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身体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杨肃五指轻轻一握。
“碎。”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虚空中密集响起。
那些被冻结的怨念内核,连同木灵的整个身体,一同化作了最纯粹的冰尘,簌飘落,最终消散于虚空。
从木灵出现到被全灭,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飞舟上的青木阁众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水与冰的组合,竟然能如此精妙、如此高效地解决他们束手无策的敌人!
这根本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克制!
就象用犁铧去耕地,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杨肃看着满地冰尘,微微颔首。
“水能渗透,冰能凝固。先以水之无形,渗入其内核,再以冰之有形,将其封印击碎。此法,对付这些低级木灵,效率尚可。”
他象是在做实验总结,语气平淡,却让飞舟上的柳如烟心神剧震。
她瞬间明白了,前辈根本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解析”和“应用”!
他将自己对大道的理解,化作了最简洁、最有效的“术”。
这种境界,已经超出了她能够想象的范畴。
“你们跟上。”杨肃回头,淡淡地说道,“跟在我身后三丈之内,我护住的局域,它们无法靠近。”
柳如烟如梦初醒,立刻下令:“所有人,跟上前辈!保持阵型,不可擅自行动!”
白色飞舟缓缓收起,众人鱼贯而出,紧紧跟在杨肃身后。
他们惊奇地发现,在杨肃周围三丈的范围内,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屏障,那些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木灵,一接触到这个范围,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无法靠近分毫。
杨肃一边前行,一边继续着他的“实验”。
他时而伸出一指,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便如利剑般洞穿一只木灵的内核,精准而致命。
时而又并指如刀,轻轻一挥,一道薄如蝉翼的风刃便悄无声息地划过,将一片木灵齐齐斩为两段,怨念内核也随之溃散。
他就象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用九种大道作为工具,在这片死寂的枯木森林里,进行着一场场游刃有馀的“修剪工作”。
青木阁的弟子们跟在后面,看得目定口呆,他们对大道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复。
原来,大道还可以这么用?
一路前行,畅通无阻。
那些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木灵,在杨肃面前,脆弱得如同土鸡瓦狗。
大约前行了百里,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树洞前。
这里的养魂木明显比外围更加浓郁,几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
“这里,已经是我们青木阁所能探索的最深处了。”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再往里,木灵会变得更强,甚至会出现木灵将”,那已经接近于大乘初期的战力,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杨肃已经迈步走进了树洞。
树洞内,光线昏暗,但中央却生长着一株高达数丈的养魂木,通体晶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生命气息。
而在养魂木的周围,静静地伫立着三道身影。
这三道木灵,与外面的截然不同。
它们的形态更加凝实,甚至勉强能分辨出四肢的轮廓,胸口处的黑雾也更加浓郁,如同浓缩的墨汁。
尤其是为首的那一尊,体型比其他两尊大了一圈,胸口的黑雾中,隐约有一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一闪而过。
“木灵将————”柳如烟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尊木灵将似乎感受到了杨肃等人的闯入,它那空洞的“头颅”猛地转向杨肃,口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嗬—!
啸声中蕴含着强烈的神魂攻击,让修为稍弱的青木阁弟子顿时头痛欲裂,脸色苍白。
然而,杨肃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那尖啸只是清风拂过。
他抬起眼,看向那尊木灵将,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兴趣。
“哦?已经能影响神魂了么————看来,怨念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了那三尊强大的木灵。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新的组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雷之大道,为骨。光之大道,为魂。金之大道,为锋————”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凝!”
随着杨肃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周围的法则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共鸣。
“雷之大道,为骨。”
刺啦——!
紫色的电光不再是狂暴的弧光,而是迅速收敛、凝聚,在他掌心之上,构筑成一具纤细而精密的雷电骨架。
那骨架只有一尺长短,关节分明,栩栩如生,仿佛是某位神明用闪电雕刻出的艺术品。
纯粹的、狂暴的毁灭气息被压缩到了极致,在这具骨架中稳定地流淌。
“光之大道,为魂。”
下一刻,一道璀灿至极的金色光芒,如流星般从杨肃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了那具雷电骨架的胸膛。
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在骨架内部点亮,化作一颗跳动不休的光之内核。
瞬间,整具骨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紫电与金光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神圣而又危险的威压。
“金之大道,为锋。”
最后,点点金屑从虚空中浮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迅速附着在雷电骨架的表面,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寒光闪闪的金属外壳。
尤其是骨架的四肢末端,更是延伸出锋锐无匹的刀锋。
三息之间,一尊三寸大小的、通体流光溢彩的雷光金人,便悬浮在了杨肃的掌心之中。
它没有五官,没有血肉,却比任何生灵都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纯粹的、由法则构筑而成的“杀伐之形”。
“这是————”柳如烟已经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内心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术”了,这是“创物”!
以大道为材,以意志为工,凭空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
这种手段,已经接近于传说中的“言出法随”,是只属于那些真正站在宇宙之巅的至强者才能拥有的权柄。
那尊木灵将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停止了尖啸,胸口的怨念黑雾剧烈翻滚,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巨箭,携带着两名木灵卫,朝着杨肃悍然撞来!
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面对这足以撞碎一艘小型战舰的冲击,杨肃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雷光金人,轻轻向前一推。
“去。”
那三寸金人,迎风便涨!
在飞出杨肃手掌的瞬间,它瞬间化作一丈之高,与那尊木灵将一般大小。
紫电缠绕其身,金光洞彻四方,金属外壳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它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有杨肃烙印在其中的最简单的指令一摧毁。
轰!!!
雷光金人与木灵将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在柳如烟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由怨气和死气凝聚而成的、
坚不可摧的木灵将,就象一块被投入溶炉的冰雪,从与雷光金人接触的地方开始,迅速消融、汽化!
雷光金人的右臂,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从木灵将的胸口一穿而过。
光刃之上,雷之大道的毁灭之力在疯狂湮灭着它的结构,光之大道的净化之力在灼烧着它的怨念内核,金之大道的锋锐之气则在切割着它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三种大道,以一种完美的协同方式,发挥着1+1+1远大于3的恐怖效果。
“不————”
木灵将胸口那张痛苦的人脸,在金光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随即彻底化为虚无。
一击,秒杀!
另外两名木灵卫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雷光金人身上逸散出的电光扫中,瞬间化作飞灰。
完成这一切的雷光金人,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身形迅速缩小,重新化作三寸大小,静静地飞回杨肃的掌心,光芒内敛,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整个树洞,死一般的寂静。
青木阁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超越认知的一幕。
柳如烟娇躯微颤,她看着那个平静地收起“杀伐之形”的青衣背影,眼中的敬畏已经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杨肃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雷光金人,眼中闪过些许满意。
“三种大道的组合,威力尚可。但消耗也不小,而且对神魂的操控要求极高。目前来看,只能作为奇招,无法常规使用。
他再次进行了冷静的复盘。
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实验。
他需要清楚地知道每一种组合的优缺点、消耗和极限。
“前辈————”
柳如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对着杨肃深深一拜,声音干涩:“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之前若有任何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恕罪。”
她现在终于明白,对方之前提出“以物易物”,是给了青木阁多大的面子。
以对方这等实力,想要什么情报,直接搜魂便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
“无妨。”杨肃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也得到了想要的养魂木,我也需要你们兑现承诺。”
他走到那株晶莹的养魂木前,并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对柳如烟说道:“动手吧。你们的阁主,等不了太久。”
柳如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指挥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开始采集这株珍稀的养魂木。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心中对杨肃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在青木阁弟子忙碌的时候,杨肃的目光,投向了这棵树洞的更深处。
他的神念,之前就已经扫过。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些许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木之大道”的残韵。
这股残韵,比外面那些木灵的驳杂能量要纯净得多,也更————古老。
“你们说,你们的祖先依附于神木而生。”杨肃忽然开口问道,“那你们可知,这株神木,陨落之前,它的内核,或者说“神木之心”,在什么位置?”
柳如烟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
“神木之心?晚辈————从未听说过。祖上典籍中只记载,神木是在一场浩劫中陨落,枝干断裂,生命之源枯竭,但并未提及内核所在。”
“是么————”杨肃若有所思。
他迈开脚步,朝着树洞深处走去。
“前辈,里面不能去!”柳如烟急忙阻拦,“里面是神木的伤脉”,怨气和死气最浓郁的地方,我们称之为死寂之痕”,连木灵将都不会踏足!”
杨肃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语。
“对我而言,那不是“死寂之痕”。”
他顿了顿,声音在幽深的树洞中回响。
“那是————路标。”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位前辈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养魂木,甚至不是他们青木阁。
他要的,是这株神木最内核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或许就藏在连他们都视为禁地的“死寂之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