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嘚嘚,很快便回到了锻锋號。林威刚下马车,便嗅到一股异乎寻常的肉香混合著药香从前厅方向飘来。那香气醇厚浓郁,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与力量感,与他以往闻过的任何滋补汤羹都截然不同,竟让他口舌生津。
“咦?这味道”林威心下诧异更浓,加快脚步走向膳厅。
膳厅里,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央放置著一个硕大的陶製汤钵,钵盖未开,但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林枫正站在桌旁,见父亲进来,笑著迎上前:“爹,您回来了。”
“嗯,路上就闻见你这『稀罕吃食』的味儿了,確实与眾不同。”林威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汤钵吸引,“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你火急火燎地把我从戏园子里拽回来?”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您先坐下尝尝看。王胖子可是拍著胸脯说这是他这辈子燉过最拿手的药膳。”
说著,他亲手揭开钵盖。顿时,更加浓郁滚烫的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充满了整个膳厅。只见汤钵內,汤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油亮色泽,表面浮著点点晶莹的油,却丝毫不显油腻。大块燉得酥烂的肉块沉浮其间,与各种药材相互交融,令人食指大动。
刘叔亲自上前,为林威和林枫各盛了一碗。汤碗中,一块带皮的肉颤巍巍的,皮糯肉烂,汤汁清亮却底蕴深厚。
林威接过碗,先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呷了一口汤。汤汁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甜瞬间占领了味蕾,紧隨其后的是一股温和却持续勃发的暖意,顺著喉咙直坠丹田,仿佛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般。
“这汤”林威眼中精光一闪,顾不上烫,又连忙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那肉看似酥烂,入口却依旧保持著惊人的弹性与韧性,咀嚼之间,肉汁迸发,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药材的甘醇,形成一种层次极其丰富的口感,更奇特的是,每嚼一下,似乎都有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肉中溢出,融入身体。
这味道!这感觉!
林威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脸上的閒適和好奇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枫,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提高了几分:“枫儿!这肉这肉你从何处得来?!”
林枫见父亲如此反应。惊讶的问到:“爹,您吃出这是什么肉了?”
“这这难道是”林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放下筷子,紧紧盯著碗中的肉,仿佛要透过肉质看清其本源,“气血充盈,肉蕴热流,久燉不柴,反添韧劲这分明是『凶兽』之肉才有的特徵!” 他猛地看向林枫,眼神复杂无比:“枫儿,你告诉爹,这真的是凶兽肉?你是如何弄到的?这东西这东西如今可罕见得很啊!”
林枫见父亲居然认得,十分好奇:“这肉我和刘叔从未听闻,险些错过这好东西,幸好王师傅认识,才做得这药膳!父亲,您是从哪知道的啊。”
得到儿子的確认,林威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了远方,陷入了回忆之中:“错不了这味道,这感觉,我这辈子就吃过一次,绝不会忘”
他缓缓道来:“那还是二十多年前,我尚且年轻,跟著咱们西港城的守备大人——那时他还只是个游击將军——在西南边境的山林中剿匪。一次追击溃匪深入老林,意外遭遇了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熊,那熊体型巨大,狂暴无比,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折了我们好几个好手才最终將其围杀。”
“事后,將军见那熊非凡种,便令伙夫將其肉燉了,分赏给出力的弟兄们。我记得清楚,当时每人只得一小碗,那肉味就与今日这般极其相似!吃下去后,浑身暖烘烘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连夜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上一些陈年的暗伤似乎都鬆快了些许。將军当时就说,这非是凡熊,乃是一头成了些气候的『凶兽』,其肉大补,於练武之人益处极大。”
林威的语气带著感慨:“自那以后,我便再未尝过此等滋味。后来世道渐平,城池愈发繁荣,人烟稠密,这等只存在於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之地的凶兽,便几乎成了传说,再也难觅踪跡。偶尔听闻哪个深山猎户侥倖打得一头,那肉也都是被当地豪强或是大军阀重金求购而去,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你们没见过也是正常”
他说完,目光重新聚焦到林枫脸上,疑惑更深:“枫儿,你此次得来的,恐怕不止这一顿的量吧?王胖子燉这一大钵,我看至少用了十多斤肉。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如此多的凶兽肉?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奇人?或是发现了某处罕为人知的猎场?”
面对父亲连珠炮似的疑问,林枫早已打好腹稿。他神色不变,从容道:“爹,您別急。確实是遇到了一些机缘,侥倖获得了了一批这样的兽肉,数量的確不少。至於具体的来源,请恕孩儿眼下还有些不便细说之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但您放心,来路正当,绝无后患。而且,日后或许还能持续获得一些。”
林威闻言,仔细打量著儿子。眼前的林枫,眼神沉稳,气度凝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稚嫩少年。这八年来,他將一个濒临倒闭的铁匠铺发展成如今规模不小的“锻锋號”,其间展现出的智慧、魄力和手段,早已让林威这个做父亲的既骄傲又放心,深知儿子做事极有分寸,既然他说不便细说,那定然有其道理。
他心中的好奇和疑惑虽未完全消解,但也不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喟嘆道:“好,好,有机缘就好。我儿如今是真正长大了,有自己的路数和秘密了,爹不多问。你办事,我放心。”
他重新拿起筷子,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著那久违的力量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筷子,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枫儿,既然你日后可能还能获得此肉,爹这里倒是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林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