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的身影缓缓自內室走出。
她鬢髮如雪,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
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百年风霜。
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澈沉静,仿佛看破了世事。
“紫玉,你不在家中主持事务,今日怎有空到我这来?”
柳芸在堂中的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平和。
许紫玉上前一步,郑重行跪拜大礼:
“孙儿拜见曾祖母!”
“前日我收到一封来歷不明的密信,所用密文奇特,实在无法破解,心中不安,特来请曾祖母过目。”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高举过头顶,呈递上去。
柳芸接过那张薄薄的皮纸,目光落在其上。
初时神色如常,但仅仅片刻,她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遭了雷击一般。
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整个人僵在椅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字跡,仿佛要將其看穿。
许紫玉垂首站在旁边,心中更加疑惑,却也不敢出声惊扰。
草堂內一片寂静,唯有山风穿过庭院的细微声响。
良久。
一滴清泪毫无徵兆地落在她苍老的手背上。
柳芸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声音震颤道:
“这信是让你速去一趟百香谷,寻一位青木宗的张姓修士,取回一些东西…算算行程,那人应已抵达百香谷。”
“此事关乎家族未来,你即刻挑选几名得力心腹,秘密前往,务必谨慎,亲自將东西带回。
柳芸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些,便站起身。
不再多看许紫玉一眼,径直回了內室,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许紫玉心中满是疑问,但见曾祖母如此神態,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对著內室方向再行一礼,他匆匆退出草堂,立刻著手安排前往百香谷的事宜。
內室中。
柳芸倚窗而立,再次展开那封密信。
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跡,泪水再次无声落下。
涌出,顺著脸颊的皱纹蜿蜒而下。
“这字跡间的神韵…是你,定然是你。”
“你既归来,为何不肯见我…”
“相濡以沫,果真不如相忘於江湖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哽咽,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几日后,许紫玉一行人秘密抵达百香谷。
依循信中指引,他果真寻到了那位名叫“张解”的青木宗修士。
对方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见许紫玉表明身份,便爽快地將一个看似寻常的药袋交予他,並未多言。
辞別张解,许紫玉寻了处僻静所在,迫不及待地以神识探入药袋。
袋中並无奇珍异宝,唯有数枚质地普通的玉简,以及一盒分类仔细的灵草种子。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玉简內容时,內心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灵脉勘探之法。
基础丹方。
宗门灵植技艺!
任何一枚玉简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散修中引起不小的风波。
此刻,它们却如此轻易地到了自己手中。
许紫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动,立刻意识到此事关乎家族命脉。
当即严令隨行心腹立下誓言,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他对张解郑重道谢后,又暗中召来在百香谷办事的许景云细问。
许景云思索良久,才想起宗內確有一名叫“王通”的许家旁系子弟,血脉稀薄,平日不显山露水。
许紫玉心中更是不解。
一个血脉边缘的旁系子弟。
为何要冒风险將如此重宝送回本家?
其目的何在? 许紫玉一时间也弄不清缘由,只得將重重疑虑暂压心底,决定先返回家族再行计较。
回到许家集,许紫玉即刻行动起来。
他亲自挑选数名心腹族人,將玉简內容分门別类,令其暗中研习。
尤其选派了两位性情沉稳、耐得住寂寞的子弟。
给予少量资源。
在一处密室內开始尝试对照丹方炼製最基础的丹药。
同时,他下令在北嶠山隱蔽处新辟数亩药田,精心播下那些灵草种子,日夜派人看守。
隨著家族渠道的悄然运转,关於“王通”更详细的信息很快呈递到许紫玉案头。
看著卷宗上寥寥数语的记载,许紫玉眉头紧锁。
“此子仅是旁系,血脉要追溯到长庚祖宗那一辈,资质平平,在宗內亦无靠山…”
“他倾尽所有送出这般厚礼,所图究竟为何?”
执掌家族多年,他深知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恩惠。
这份“大礼”背后,必然牵连著因果。
此人远在青木宗,许家一时也不好与之接洽。
思索再三,许紫玉再次前往北嶠山,求见曾祖母柳芸。
此番,柳芸並未露面,只让侍女青嬋传出一句话。
“此人可信,许家须倾力配合。”
话语简短,却重若千钧。
许紫玉深知祖母不会无的放矢,心中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既然祖母如此认定,那对此人便无须再存试探之心。”
他心中大定,对著內室方向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如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
“且看日后,是否还有信笺寄回吧。”
青木宗药园內。
许玄依旧每日除草、浇水、观察灵植长势。
言行举止与寻常杂役弟子无异。
只是在劳作间隙,他偶尔会直起身,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望向百香谷的方向。
“我能做的,目前就只有这些了。”
他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下来,我需要儘快提升自身实力。”
许玄的心境早已磨礪得如同深潭古井。
深知一切宏图谋划,都需要建立在足够的修为之上。
上一世,他缺少修行资源,困在开脉无法突破。
如今,他已经躋身青木宗,已然开启灵藏,突破炼气,指日可待。
此后时间,每逢有前往“青苔集”採买的车队,许玄总会设法跟隨。
他如同一个老练棋手,不疾不徐地布局。
偶尔落下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时间总会证明它的价值。
光阴荏苒。
转眼间过去三年。
这一日,许玄再次踏足青苔集。
河滩畔依旧人声熙攘,各色修士穿梭於摊位之间,討价还价之声不绝於耳。
比起三年前初来乍到,眼前景象已无太多新奇。
三年的勤勉积累,许玄已非昔日那个囊中羞涩的外门弟子。
凭藉著一手精湛的灵植技艺。
他不仅照管好了自家药园,更时常接取一些帮人培育灵草、驱除虫害的活计。
积攒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灵石。
此次,他想要搜寻一部高深的炼气法决。
因为崑崙时的修行记忆残缺,《谷衣诀》有些不太適用。
而袁丘赐下的炼气功法《青禾诀》最多炼至炼气三层,上限太低,不適合作为家族传承功法。
许玄如今修行下来,也觉得这功法过於鸡肋,炼化灵气的效率太低,
若想在此世走得更远,乃至庇佑家族。
一门直指更高境界的玄妙功法,却是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