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边缘,临近人族与妖族缓冲地带。
沉黎驾驭遁光,于云层之上不疾不徐地飞行。
他眉头微蹙,遁速减缓。
下方是一片本该有小型修仙家族或宗门占据的灵秀山脉。
此刻,却隐隐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死寂之气。
这并非战斗刚结束的血腥与混乱。
而是一种仿佛生机被彻底抽干,连灵气都变得惰性而污浊的异常。
“非是寻常争斗。”沉黎心中判断。
这种气息,更象是某种邪异功法或阵法造成的持续性后果。
他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山脉边缘的一处高峰上,向下俯瞰。
原本应是楼阁亭台,灵田药圃的山门所在,此刻已被一片浓淡不一的灰黑色瘴气笼罩。
瘴气之中,建筑大多完好,却毫无生机,如同死去巨兽的骨架。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激烈的法术轰击痕迹。
仿佛整个宗门的人,都在某个瞬间被“抹去”了,留下的只有这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死域”。
“抽魂炼灵,污化地脉……”
这等手笔,绝非筑基,金丹修士所能为。
而且目的似乎不仅仅是掠夺资源,更带着一种系统性破坏的意味。
象是在清除某种潜在威胁,或者进行某种大规模的“收割”。
他强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死寂局域。
避开几个残留的警戒禁制,仔细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除了那主导性的魔功气息外,他还捕捉到了数种截然不同,但都极为强横暴戾的意志残留。
“不止一比特婴魔修出手而且,并非同一宗门?”
沉黎心中凛然,魔道修士向来各自为战,互相倾轧乃是常态。
能让数码元婴老祖暂时放下成见,甚至可能形成某种默契。
分头袭杀新兴势力,这背后所图必然极大。
沉黎没有在此地久留。
他记下了此地残留的几种典型魔功气息特征,便悄然离去。
数日后,他途径一座以消息灵通着称的中立坊市,并未进入,只是在远处以神识扫过。
坊市外围的告示墙上,果然张贴着数份来自不同势力措辞严厉的“缉魔令”与“求援公告”。
目标直指“血煞宗”、“阴骨殿”、“万魂窟”、“无生教”这魔道四宗。
描述的正是其元婴老祖近期频繁出动。
以雷霆手段复灭数个颇有潜力的宗门或家族。
手段酷烈,鸡犬不留,资源被掠夺一空,灵脉亦遭污染。
然而,坊市内虽议论纷纷,却鲜有真正义愤填膺、欲联合讨伐之声。
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与明哲保身的沉默。
沉黎听到一些零散的议论:
“流云山的赵家,一夜之间就没了!他家老祖可是金丹后期啊,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四大魔宗的老怪物们是疯了不成?如此不顾身份,亲自下场劫掠小辈?”
“嘘!慎言!据说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纯粹是为了抢时间……”
“抢时间?抢什么时间?”
“不知道,但有传言说,一些隐世宗门已经开始封山了……感觉,这天要变了……”
沉黎默默听着,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自己的见闻以及海天宫的古老记载相互印证。
沉黎心中愈发清明,这北海,乃至整个修仙界,平静的表象下已是暗流汹涌。
他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流光,加速朝着汐月岛方向遁去。
掩月宗,清筱仙子洞府。
月光通过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映出清筱苍白而麻木的脸。
她刚刚送走了一位前来“指点”她修炼《冰心诀》的执法堂长老。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绝俗的脸,眉眼如画,气质如冰。
“云昭师兄……”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似乎都始于那次意外的“走火入魔”。
为了不拖累天赋卓绝的云昭师兄,为了能配得上他。
她拼命修炼,结果出现问题,是那位路过的赵师兄“救”了她,用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方式。
事后,赵师兄威胁她,若不想身败名裂,让云昭师兄蒙羞,就必须定期接受他的“治疔”。
然后是刘师兄,看守经阁的那位,在她请教功法时,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
再后来,是刚刚离开的执法堂长老……
她挣扎过,反抗过,但每一次,对方都会拿出留影石碎片。
或者提及某些足以毁掉她和云昭师兄的“证据”。
她怕了,她不能毁了自己,更不能毁了云昭师兄的前程和声誉。
他是掩月宗的未来,是那般姣洁如明月的人,怎能被她这摊污泥沾染?
于是,她妥协了。
每一次,她都紧闭双眼,将身上的人想象成云昭师兄。
只有在心里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才能支撑下去,才能让自己感觉不那么肮脏。
“云昭……云昭……”
清筱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每次事后,她都会将自己泡在灵泉里很久,换上崭新的白衣,试图洗去所有痕迹。
“云昭师兄待我如此真心,我却……”
她看着腕上那枚柳云昭所赠、流光溢彩的“凝心玉佩”,眼泪无声滑落。
这玉佩能宁心静气,可她却觉得它象一道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不堪与背叛。
她恍惚间想起,最近几次似乎有些不同。
那位赵师兄,最初是急躁而粗鲁的,眼神总是带着让她恐惧的贪婪。
可上一次,他的动作似乎轻柔了一些?
虽然依旧令她厌恶,但那股纯粹的暴戾似乎淡了。
甚至在他离开时,侧脸的轮廓在某一瞬间,让她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还有刘师兄,他原本说话带着点市井的油滑。
最近却偶尔会吐出几个文绉绉的词汇,语气也莫名沉稳了几分,虽然转瞬即逝。
但那种不协调感,让她在麻木中偶尔会有过一丝疑惑。
刚才离开的执法堂长老也是,他常年执法,身上自带一股冷硬之气。
可方才,他按住她肩膀的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是我想多了吧,是我太想念云昭师兄,才会产生错觉……”
清筱用力摇头,将这些荒诞的念头甩开。
“他们只是玩腻了,换了种方式折辱我罢了…”
“或者,是我自己在为自己找借口,试图减轻负罪感……”
她怎么会将那些肮脏的人,与光风霁月的云昭师兄联系起来?
这简直是对师兄的亵读!
清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痛苦,疑惑和那份被她压下的不安,都深深锁进心底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