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卷轴不仅记载祖训,更是一把‘钥匙’。”
“待你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可凭此卷轴。
“感应并开启凌霄老祖留在宗门某处秘境中的真正传承洞府!”
“那里,或许留有老祖关于更高境界的感悟,甚至可能与青霄祖师飞升之秘有关!”
沉黎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渐起。
他没想到,自己所在的沉家,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他对着那祖训卷轴躬身一礼,随即看向沉云天:
“先祖荣光,孙儿敬仰,但我之道,终需自身去走。”
“我会善用这份力量与责任,继续追寻大道,不负先祖之望,亦不负己身之道心。”
沉云天看着孙儿在那惊天秘闻面前依旧能保持如此冷静与通透,哈哈大笑:
“好!好!不愧是我沉家麒麟儿!有此心性,何愁大道不成!”
沉长青用力拍了拍沉黎的肩:
“儿子,爹以后就跟你混了!”
“咱们俩,把这天给他捅个窟窿出来!”
……
文华院。
冬日的暖阳通过竹叶缝隙。
沉黎与墨泓先生对坐于石桌两旁。
沉黎依旧是一身青衫,气息平和内敛。
墨泓他亲自执壶,为沉黎斟上一杯热茶,动作缓慢而郑重。
墨泓先生放下茶壶,声音平稳地开口,目光却如炬。
“你此次游历归来,身上……变化甚大。”
沉黎双手接过茶杯,微微躬身:
“老师法眼如炬。”
墨泓先生盯着他,缓缓道:
“并非为师法眼如何,而是你周身那层‘清光’,虽无形无质。
凡人乃至寻常修士难察,但在为师看来,却如暗夜中的皎月,清淅可辨。
那是功德清光,而且并非寻常斩妖除魔所得。
其意绵长醇厚,隐有万民祈愿之声,可是与那景国‘寒薯’有关?”
沉黎并不意外老师能看出来,墨泓先生修为或许并非绝顶。
但其儒道境界与对“理”的洞察,早已出神入化。
他坦然承认:
“老师明鉴,确是因此,寒薯活民百万,天地有感,降下功德。”
墨泓先生闻言,沉默了片刻。
脸上古板的表情微微松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活民百万,此乃行圣贤之事!”
“功德加身,清光自显。”
“诸邪避易,心魔难侵!”
他语气中带着激动与赞赏,看向沉黎的目光充满了欣慰。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然而,让为师更惊讶的,并非这功德清光,而是你文宫之内的气象!”
墨泓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文气化海,道理自明。”
“言出法随,意动乾坤。”
“这分明是 ‘大儒’之境,你何时突破的?!”
“回老师,”沉黎语气诚恳。
“弟子游历四方,见民生之多艰。”
“感天地之无情,亦见人性之坚韧。”
“于红尘万丈中,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之仁心未泯。”
“于绝境困顿中,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犹存。”
“于官场民间,见‘礼’崩‘乐’坏,亦见秩序重建之渴望。”
“弟子一路行,一路看,一路思。”
“何为儒?非仅皓首穷经。”
“在明明德,在接地气,在止于至善。”
“弟子于景国推广寒薯,非为功德。”
“实见其能活人,能固本,合乎‘仁政’,顺乎‘天理’。
“心有所感,道有所动。”
“文宫之内,积累已足。”
“便如水到渠成,不知不觉间。”
“文气化海,迈入了此境。”
“具体何时,弟子亦难以确切言说,只觉是厚积薄发,机缘所致。”
墨泓先生听完,久久不语。
“厚积薄发……机缘所致……”
墨泓先生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最终。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震撼,有欣慰,更有一种“弟子不必不如师”的释然与骄傲。
“好一个水到渠成!好一个不知不觉!”
墨泓先生重重一拍石桌。
“你的悟性与际遇,已非常理可度!”
“十八岁的大儒……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为师绝不敢相信!”
他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大儒之境,乃儒道修行的一大分水岭。”
“至此,你已初步具备了‘以文载道’,‘言出法随’之能。”
“但切记,能力愈大,责任愈重。”
“你身负活民功德,更需谨言慎行,以苍生为念,以正道为尺。”
“切不可因力量迷失本心,堕入‘以理杀人’或以神通干涉世俗运转的歧途。”
沉黎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老师教悔,弟子谨记于心。”
“力量为用,道理为本。”
“弟子之道,在于明理、践行,而非恃力妄为。”
墨泓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师徒二人重新品茶,气氛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如今你功德加身,儒道亦入大儒,想必青霄宗内……”
“乃至整个苍州,打你主意的人更多了吧?”
墨泓先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调侃的语气。
沉黎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些许纷扰,不足挂齿。”
墨泓先生看着他淡然的神情,知道这弟子心志之坚,远超同龄人,便也不再赘言。
转而与他探讨起大儒境“言出法随”的一些应用,以及功德之力对儒道神通的增幅。
日头渐西,竹影被拉得更长,小炉上的茶汤也已续了数回,茶味渐淡。
“老师,”沉黎开口。
“今日听您一席话,弟子受益匪浅,心中诸多感悟,尚需时日慢慢消化。”
墨泓先生没有立刻回应。
他默默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子,目光在他身上那无形的功德清光停留片刻。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常:
“大道漫漫,循序渐进即可,不必急于求成。”
“你如今境界已非寻常,前路如何走,更多需靠你自身体悟。”
“为师能做的,也唯有在这文华院中。”
“为你留一盏清茶,待你归来时,再听你讲述途中见闻,论道解惑。”
他象是想起什么,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并非玉简,也非法宝,而是一卷普通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空白竹简。
“此乃‘无心简’,”墨泓先生将竹简递向沉黎。
“无特定功用,唯‘承载’二字。”
“你此番远行,若有所见、所思、所悟。”
“无论是关乎天地至理,还是市井锁碎,皆可书于此简之上。”
“不为示人,只为明心。”
“待他日回看,或可见来时路,明当下心。”
沉黎双手郑重接过那卷空白竹简,触手温润,他语气真诚:
“多谢老师厚赐,弟子定当谨记,时时自省,不负老师期望。”
墨泓先生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自己的茶杯,只淡淡道:
“去吧,山高水长,自行珍重。”
“弟子告退。”
沉黎不再多言,最后行了一礼。
在他身后,竹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墨泓先生独自坐在石凳上。
望着沉黎离去的方向,许久。
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感慨与落寞:
“雏凤清于老凤声……只望他……前路坦荡,莫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