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棉纺织革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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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三年二月,春寒料峭,凉州城外的七里河却一片热火朝天。

河岸边,一座崭新的青砖厂房拔地而起,长三十丈,宽十丈,高耸的水轮在河水中缓缓转动,通过复杂的连杆齿轮,将动力传入厂房。这里是河西第一家水力纺织工场——“七里河纺纱厂”。

厂房内,三十台新式水力纺纱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器有八个纱锭,在流水驱动下同时旋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女工们穿梭其间,接断头、换棉条、收纱锭,动作娴熟。

一个年轻女工叫秀娥,三个月前还是个佃户家的女儿,全家靠租种三亩薄田过活,常常吃不饱饭。现在她站在纺纱机前,看着八根棉纱同时纺出,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秀娥姐,你这台今天出了多少纱?”旁边的女工问。

秀娥看了眼记工牌,声音发颤:“十六斤我这台机器,一天纺的纱,够以前十个纺妇纺三天!”

她一个月前刚来时,只会用单手纺车,一天最多纺半斤纱。现在操作这台水力纺纱机,一天能纺十六斤,工钱按计件算,一个月能拿六百文——比她父亲种一年地挣得还多。

这一切的改变,源于三个月前墨衡团队的那次突破。

去年腊月,棉纺工坊虽然已采用新式织机,但纺纱环节仍是瓶颈。一个熟练纺妇用传统纺车,一天最多纺纱一斤,而一台织布机一天需要五斤纱。纺赶不上织,棉布产量始终上不去。

陈嚣给了墨衡一张草图:利用水力驱动,多锭同时纺纱。

墨衡带着五个工匠,在匠作监后院泡了一个月。最初的模型总是失败——要么转速不均匀导致断纱,要么八个锭子互相干扰,要么传动机构过于复杂容易损坏。

最困难的那天,连续试验了七次都失败,一个年轻工匠崩溃地蹲在地上:“墨先生,这根本不可能!八个锭子怎么能同时转还不乱?”

墨衡也满眼血丝,但他盯着失败的原型机,忽然说:“我们想复杂了。你们看,这八个锭子为什么要排成一排?能不能排成两圈?”

他重新画图:中间一个主转轴,通过伞齿轮带动内外两圈各四个纱锭,内外圈反向旋转,抵消扭力。

这次,成了。

大年初三,第一台八锭水力纺纱机试验成功。接着是配套的轧棉机——用两个反向旋转的滚轮,将棉籽从棉花中分离,效率是手工的二十倍。最后是改良的飞梭织布机,织布速度提升三倍。

二月十五,七里河纺纱厂正式投产。

开工那天,陈嚣亲自到场。他站在轰鸣的厂房里,对三百名雇工说:“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佃户、流民、牧民家的女儿。你们是河西第一代产业工人!你们纺出的每一根纱,织出的每一匹布,都会让更多人穿暖,让河西更强!”

工人们大多不识字,但听得懂“穿暖”“更强”。秀娥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投产第一个月,数字震惊了所有人。

“经略使,这是二月产量报表。”周文翰的声音都在发抖,“棉纱四万八千斤,棉布九千六百匹。按市价,棉纱每斤三十文,棉布每匹二百文,总产值三千六百贯!”

陈嚣接过报表,仔细看了一遍:“成本呢?”

“人工、原料、折旧,总计一千八百贯,净利一千八百贯。”周文翰深吸一口气,“一个月,一个工场,赚的钱够养一千兵一年!”

更惊人的是市场反应。

河西棉布本就以细腻柔软着称,现在产量大增,价格从每匹三百文降到二百文,几乎与麻布同价。但棉布比麻布柔软、保暖、吸汗,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三月初,第一批三千匹棉布运往甘州、肃州。不到十天,全部售罄。商队带回的消息是:甘州的富户点名要“凉州细棉”,肃州的牧民愿意用两张羊皮换一匹布。

更大的冲击在中原。

尽管赵光义严令封锁,但走私从来禁不绝。几支萧绾绾暗中控制的商队,将五百匹棉布偷运入关中,在长安西市悄悄出售。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起初没人注意,直到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偶然买了两匹,发现这布“似绸非绸,似麻非麻,软如蜀锦,韧如葛布”,大惊之下全部收购,转手卖给长安贵妇,价格翻了五倍。

消息传开,关中布商蜂拥而至。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河西,有的甚至伪装成胡商,千里迢迢来到凉州。

三月初十,凉州最大的客栈“丝路客栈”住满了各地布商。客栈大堂里,一个关中口音的中年商人举着酒杯高谈阔论:

“诸位,不是王某吹嘘,咱们关中什么好布没见过?蜀锦、吴绫、越罗,哪样不精美?可这河西棉布,嘿,真他娘的是个新鲜物事!你们知道长安的贵妇人怎么说?说这布‘贴身穿,如云裹身’!”

旁边一个河东商人凑过来:“王掌柜,您路子广,能不能引荐引荐?小弟也想进些货。”

“难啊!”王掌柜压低声音,“宋廷查得严,这可是走私!不过风险越大,利润越高。一匹布在凉州二百文,运到长安能卖一贯,运到汴梁能卖两贯!十倍的利!”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陈嚣耳中。

三月十五,陈嚣在理藩院召集会议。除了河西官员,还有几位偷偷到访的大布商——都是萧绾绾筛选过的,背景可靠,财力雄厚。

“诸位掌柜远道而来,陈某欢迎。”陈嚣开门见山,“棉布,河西有的是。但怎么运出去,怎么卖,是个问题。”

王掌柜胆子最大,起身道:“经略使,王某在关中经营布庄三十年,有七家分号,三条走私路线。只要您供货,王某保证,每月能销两千匹!”

另一个江南口音的商人道:“在下可走长江水道,虽绕得远,但安全。每月一千匹,销往江南。”

陈嚣静静听完,才说:“供货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价格统一。无论你们卖到长安还是江南,从河西拿货都是二百文一匹,不准互相压价倾销。”

“第二,标记统一。每匹布必须保留‘河西制造’的织标,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布来自河西。”

“第三,”陈嚣目光扫过众人,“我要你们用粮食、铁料、药材来换,不要铜钱。具体兑换比例,市易司会定。”

商人们面面相觑。用货物换布,这增加了交易难度,但也意味着可以避开宋廷的货币封锁。

王掌柜第一个响应:“好!王某用关中粮食换!麦、粟、豆,您要什么有什么!”

“江南有上等生铁、药材!”

“河东有硝石、硫磺!”

交易当场敲定。当天下午,市易司就收到了价值三千贯的订单。

会议结束,陈嚣和墨衡站在七里河边,看着工场烟囱冒出的白烟。

“墨衡,你觉得这个工场,能扩大到什么规模?”陈嚣问。

墨衡想了想:“按现在的设计,水轮最多能带五十台纺纱机。但如果在上游再建一座工场,用同一条水渠分流,可以再带五十台。那样的话,月产棉纱能达到十六万斤,棉布三万两千匹。”

陈嚣摇头:“不够。”

“那”

“我要你设计一套完整的‘工厂体系’。”陈嚣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起来,“上游建纺纱厂,中游建织布厂,下游建印染厂。原料从一头进,成品从另一头出。工人们分工协作,有人专管纺纱,有人专管织布,有人专管印染。这叫流水线生产。”

墨衡眼睛越来越亮:“这样效率会更高!专精一事,熟能生巧!”

“不止。”陈嚣继续道,“还要配套:建工人宿舍,让他们住在附近;建食堂,统一供饭;建澡堂,保持卫生;建学堂,让工人的孩子也能读书;甚至建医馆,看病方便。”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这不是一个工场,这是一个小社会。工人们在这里工作、生活、学习、繁衍。他们的命运和工场绑在一起,工场的命运和河西绑在一起。”

墨衡听得心潮澎湃:“经略使,这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业!”

“所以才要做。”陈嚣拍拍他的肩,“从明天开始,你带人规划‘河西纺织园区’。我要在三年内,让河西棉布行销天下,让天下人一提到好布,就想到凉州!”

三月下旬,七里河边的工地上,新的厂房开始奠基。

秀娥和女工们休息时,常跑到工地边看。她们知道,新工场更大,机器更多,需要更多人。

“秀娥姐,听说新工场招人,我让我妹妹也来报名。”一个女工说。

“我小姑子也想来,但她才十五,能行吗?”

秀娥笑了:“怎么不行?我进厂前,连纺车都用不好。现在呢?一个月挣六百文,给家里盖了两间新房,弟弟能上学堂,爹娘能吃上肉了。只要肯学,都能行!”

女工们笑起来,笑容里有种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对未来的笃定,是对改变的信心。

傍晚下工,秀娥领了工钱,去市集买了肉、白面、还有一块棉布——给母亲做新衣。回家的路上,她遇到了从前的主家少爷。

那少爷骑着马,看到她,惊讶道:“秀娥?你不是”

“王少爷。”秀娥不卑不亢地行礼,“我在七里河纺纱厂做工。”

少爷打量着她整洁的工服,红润的脸色,手里提的肉和布,表情复杂:“做工能挣这么多?”

“能。”秀娥认真地说,“只要肯干,在河西,女子也能挣饭吃,也能养家。”

她告辞离开,脊背挺直。

少爷望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他忽然觉得,这个凉州,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天边晚霞如火,七里河的水轮在夕阳下缓缓转动,发出沉稳有力的声音。

那声音,像心跳。

一个新的时代,正随着这心跳,蓬勃生长。

而这一切,始于棉花,成于机器,兴于人心。

棉纺织革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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