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来?”
云澄轻笑一声。
“刘统领,你既知我是云澄,便该明白——我云家世代守边,从未负过朝廷。”
“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给了我一个反贼的名头!”
“本王若束手就擒,云家军上下二十万人,皆会因本王而亡。”
刘统领握紧刀柄,眼中神色变幻,显然是在思考。
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王爷末将并非不信你。”
“只是,末将若是随王爷同去,这‘反贼’之名,便再也洗不脱了。”
“末将家中尚有妻儿老小”
云澄摆了摆手,打断道:“刘统领不随本王前去,就不是反贼了吗?”
说着,他环顾四周,望向所有的州狱守卒。
“诸位,你们觉得不随本王去,就是清白的吗?”
“呵!天真!”
云澄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我云家满门忠烈,血洒北疆,可曾换来一句‘清白’?”
“今日赵弦死在这里,白归尘潜入燕云州,朝廷查下来,州牧查下来,你们就不是反贼了?”
云澄淡淡说着,一字一句都如重雷般砸在刘统领的心中。
“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完全听从赵弦的命令,与本王决战!”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朝廷那边,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现在,除了跟随本王,就只有死这么一条路!”
“可笑你们,还在想着能够幸免?”
“早就没有退路了!”
刘统领闻言,心头巨震,额角渗出冷汗。
脸上的血色,瞬间化作灰败的惨白。
他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州狱弟兄。
那一张张年轻的、或是沧桑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与他相似的茫然和惊惧。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有人眼神飘忽,在绝望地估算着逃离的可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没有退路了。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弦死了,死在他们“按兵不动”的默许之下。
如云澄所言,无论他们是否亲手所为,都已是板上钉钉的同谋!
解释?谁会听?
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申辩的机会,只能是雷霆般的剿杀,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刘统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在无声中蔓延、凝聚。
终于,刘统领转过身,面向云澄。
“末将,没得选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山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云澄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群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刘统领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重重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王爷末将刘崇,愿追随王爷!从此,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云澄伸手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好!”
“刘崇,从今日起,你与我,与云家军,便是一体。荣辱与共,生死同担!”
他环视四周,声音朗朗,传遍全场:“诸位兄弟!想必我云澄的名字,你也都听过。”
“我从未做过一天反贼,却被冠以反贼的名号!”
“各位不妨问问自己的内心!”
“这大穹,究竟谁是反贼?”
谁是反贼?
这个问句如钟声彻野,扩散开来,却又回旋在众人的耳边。
对啊!
难道忠心耿耿的镇朔王,真的是反贼?
如果他不是
那么谁才是?
朝堂上的诸位?
众军士想到这里,浑身发抖,面露惊惧,再也想不下去了!
云澄接着道:“我云澄今日之举,既是自保,更是为这天下,讨一个公道!”
“愿随我云澄者,本王必不负之!若不愿,此刻便可离去,我云澄绝不为难!”
场中静默片刻,随即,州狱守军中爆发出阵阵低吼。
“愿随王爷!”
“愿随王爷!”
“愿随王爷!”
一声声低吼,从涓涓细流化作汪洋怒涛,很快席卷了每一个人!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此刻,牢狱中的云家军也被放出,看到这副情形,也不由得动容。
云澄伸手在空中虚按了几下。
“诸位兄弟!”
“这河朔州狱之中,尚有不少我云家军的弟兄,被无故关押!”
“诸位可随本王而去,将他们救出来!”
“愿随王爷!”
这一声,不再是参差不齐的低吼,而是整齐的允诺。
霎时间,这上万人就齐了一条心,紧紧跟随在云澄的身后。
云澄回头望去,王武上前一步:“王爷,没有找到诸葛军师的下落!”
“继续找!他一定在河朔州!”
“是!王爷!”
“只是州狱之中,还有北蛮的浮屠三卫,我们要不要”
云澄略一思考,便摇了摇头:“留几个弟兄,在这里看着他们,不要急着动。”
“他们毕竟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仓促之间没办法化为己用,倒不如先关起来。”
“喏!”
说话间,几个亲信军士已经将王武绘制的地图分发下去,各营将士纷纷领了任务。
有的要去夺取城门,有的则是要去营救被囚的将士。
片刻之后,所有军士化整为零,朝着州狱之外涌去。
云澄则带着一队亲信,朝着州府衙门的方向而去。
走出州狱不多时,程冰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拐角。
她冲着云澄微微福了福,旋即低声道:“州牧已经得了消息,开始调集州府卫队了。”
“不着急。”云澄淡淡地道,“河朔州毕竟比不得燕云州,没有十万边军坐镇,区区州府卫队,又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程冰点了点头,旋即有些担心地道:
“那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搞得太大了?”
云澄则是微微一笑:“就是要把事情搞大,一切才能如我们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