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冰微微侧首,秀气的眉头皱起,显然有些疑惑。
“王爷,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们为何一定要在河朔州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呢?”
“这样,不是会立刻引来朝廷的大军吗?”
云澄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程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是更稳固的根基?还是更多的粮草?”
“是时间,也是‘势’。”
云澄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沉稳。
“事到如今,我们不可能瞒得住北境发生的一切。”
“朝廷迟早会知道我没死,会知道云家军的火种未灭。”
“他们绝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积蓄力量!”
“与其等他们调集重兵,从容布置,将我们困死在一隅,不如我们主动出手,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收回目光,看向程冰。
“在河朔州闹出大动静,就像是在一潭死水里砸下一块巨石。水花四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瞬间被吸引过来。”
“如果你是朱凌雪,你会调动哪支军队来镇压我们?”
程冰眼眸一亮:“燕云边军!”
“没错!”云澄微微颔首,“朝廷的第一反应,必然是紧急调遣距离最近的精锐——燕云边军,前来扑灭我们这股叛军。
程冰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王爷的意思是我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
“是燕云边军。”
云澄肯定了她的猜测。
程冰心头隐隐有些喜意。
她帮云澄做这许多事情,本质上还是希望云澄能帮她完成渗透燕云边军的任务。
如今见自己的目的有了眉目,登时喜上眉梢。
看出了她眉间的喜意,云澄笑了笑,接着道:“我们要的,就是他们动起来。”
“只有他们动了,离开了熟悉的驻防地,进入了我们预设的战场,我们才有可能在那十万边军中,找到属于我们的机会。”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想想看,一支匆忙调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军队,比起那些按部就班、执行命令的军队,哪个更容易被我们找到破绽,甚至化为己用?”
“我明白了!”
程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只是”
“王爷,既然最终是要动边军,为什么我们之前在燕云州的时候,不直接在那里闹出大动静呢?”
云澄闻言,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此一时,彼一时!”
“在燕云州的时候,我们只有几千精锐,守着一座岌岌可危的白狼邑,随时都有可能被剿灭。”
“自保尚且费劲,更别提主动找边军的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勾勒出当时的凶险境地。
“但现在”
云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周的人马,语气中多了一份沉凝的力量。
“我们拿下了燕云州,有了根基,有了粮草,更有了数万军士。”
“加上我们在河朔州营救、收编的军队,总兵力已经逼近十万!”
“十万对十万,我们已经有了博弈的资本!”
“别忘了,我们云家军各个都是百战老兵!救出来一个,就能拉扯出一支队伍!”
云澄眼神深邃,悠悠地道。
“十万大军,只是一个开始。”
“它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可以被轻易忽视或随手剿灭的势力。我们拥有了让朝廷不得不正视,甚至”
“甚至忌惮的实力。”
程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有力量了,可以反攻了?”
说到这里,程冰心下依然有些不安。
她跟随云澄这段时间来,都是在暗中行事,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影响她书院的身份。
而如果云澄明面上动手她可就真的成为助纣为虐反贼了。
但她又不敢和云澄直接讲明。
于是只能试探着询问。
云澄何等聪明,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也很明白,这些东西只能靠程冰自己决定。
而云澄能做的,就是仔细解释,慢慢引导。
“我们拥有的,是势。”
云澄悠悠地道。
“所有人都听说过本王三千边军横扫大穹的故事!”
“所以,这十万人在本王的手中,就是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的存在!”
“是我们谈判的筹码,也是我们吸引火力的屏障!”
“朝廷再想动我们,就必须掂量掂量代价。”
“而我们,随时可以反攻天京城!”
程冰终于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道:“无论王爷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愿意追随王爷。”
说着,她俏脸微红,似乎是想起了那天。
云澄微微一笑:“什么都可以吗?”
程冰把头埋得很低:“什么都可以!”
“那程大家,本王要让你,随本王潜入州牧府邸,你可愿意?”
程冰闻言一怔,低头小声道:“王爷总是这样”
云澄笑道:“眼下上万将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我们说那些事的时候吗?”
程冰的脸色更红:“好了”
云澄哈哈大笑,当先一步,朝着州牧府邸而去。
程冰跺了跺脚,便也跟了上去。
二人在街巷中穿梭,很快就遇到一队巡城的军士。
“什么人?”
云澄不动声色,掏出了白归尘的印信。
“白大人叫我们前来。”
“将军!”几个军士立刻恭敬行礼,“打扰将军了,还请将军恕罪!”
“好好巡逻吧。”云澄不置可否,“今夜不太平啊!”
几个军士自然不知道城外发生的一切,听了云澄的话,心下都是一惊,连连点头。
他们只是得到了命令,要加紧搜寻可疑之人,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就更加紧张了。
云澄和程冰一路前行,经过了不少巡城的军士,每一个都如法炮制。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州牧的府邸之外。
翻身越上,便成功潜入了府邸。
眼见其中守卫森严,二人也只好兜起了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