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情绪激烈,意识不断散射着。却虚弱不堪,甚至不能引起鹿角弓的共鸣传声,还带着迷迷糊糊的感觉。
江寻甚至不能分清,是老槐树真的没死,还是已经死了只是意念盘旋故土不肯离去。
江寻手向下一压,队伍立刻散开隐入山林。
江查找了一棵最高的大树,猴子一般攀了上去,眯眼四处搜寻。
烧毁的山林,目光几无遮拦,搜寻起来容易了太多,而且对方也没有刻意隐匿身形。
只见老木部烧毁的营地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用弓弰一下一下地戳着老槐树残留的木桩。
那野人戳一戳,又趴在地上嗅着,在确认老树桩的死活。
就象一条黑毛细狗。
黑水部的野人!
老树桩好似感知不到野人戳他,只一劲儿的向江寻传递意念。
“敌!走!”
“敌!走!”
恍如惊弓之鸟。
江寻眯眼凝视。
那黑水部的弓手,戳了戳老树桩,又逐一检查勉强完好的几座帐篷、检查烧焦的尸体,每数到一具,便在一根长绳上打一个结。
遇到职业者,更要打一个大结。
他在记录老木部的损失!
做完这一切,那弓手悄悄敛息在山林中,暗中观察着老木部。
被烧毁的山林,是他们黑皮最好的隐藏地。
江寻凝眉,当日大战,老酋长一次次向黑水部求援,黑水部都不曾有人来。
此刻战争结束,大雨停下他们却来了。
他想干什么?
黑水部,敌人……
江寻拍着鹿角弓想询问老槐树,但老槐树没有任何回应,似乎真的早就死透,只是残存意识留恋不去,给他做了警示。
黑水部弓手离开,老槐树更彻底陷入了沉寂。
江寻凝眉沉思,野人之间竞争与合作随时存在,就象两个同类兽群,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但今日老槐树把黑水部的弓手视作敌人。
十四年野人生活,让江寻不太擅长动脑子了。但有老槐树的提示,再想看穿野人的小心思,轻而易举!
见死不救,落井下石!
野人部落相互之间可以吞并,只要自己家祭灵吞了对方祭灵便是。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
吞噬祭灵,要猎杀对方族人,用心头血侵染祭灵。这样的仇恨怎么可能让部落完美融合?强行吞并也迟早分崩离析。
若非如此,江寻早带着蛮牛部杀出去了!
亦或者黑水部压根没想过吞并老木部。只想猎杀老木部残馀族人,挖出树桩提升自家祭灵?
江寻沉默,虽然野人之间不讲对错,只讲部落。
但是黑水部过线了!会被四方野人孤立的。
黑水部的酋长不可能这么蠢。
换首领了?
脑子里迅速闪过黑水部的资料:小于老木部,大约有二十人上下。
每个野人部落职业者约莫占了总人数的三成——老木部是特例,后来的小崽子被江寻训的壮硕,成就职业者的比例明显上升!
黑水部至多不会超过十个职业者,而且没有十级以上凝聚职业内核的存在。
黑水部祭灵是一口黑泉,部落水属,女野人居多★★★
江寻双目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身边族人,山蛮、大盾、弓手、秘法五个人职业齐全。
黑水部不到十个职业者,我方五人,优势在我,可以一战。
毕竟他有脑子!
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吞了他!吞了黑水部,存神问题倾刻解决,而且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是吞并部落后能真正融合的最重要的一环——不是找借口那种有名,是要双方真正认可的师出有名。
刹那间江寻就闪过了所有算计。
调虎离山,分而击之!
“回!”江寻跳下高树,轻喝一声,手下野人全都凑了过来。
江寻在肩膀上一拍,把长好的伤口撕裂,鲜血抹了半身。
然后不由分说,又给岩抹了半身。剩下仨人也没例外,野人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他生生拍开,鲜血直流。
野人一脸懵逼。江寻一跳,钻进岩怀中让她公主抱着。
“弱,回!”
都给我装弱,返回!
他说着话,整个儿耷拉下来,一副重伤将死的模样。
装弱,野人拿手。狩猎百兽哪有不会装弱的?尤其老木部的野人被江寻专门培训过。
岩立刻懂了。抱着江寻跛着一条腿向老木部而去。
五人艰难返回,颓然砸倒在老树桩旁边。
江寻咕噜噜滚出一丈远,才艰难抬起身子来,四下望了望仰天嚎叫。
“嗷——”
凄厉、悲惨!
是部落遭逢大难,唯有的幸存者归来,看到部落的凄惨,悲由心生!
江寻叫着,山蛮和大盾紧跟着叫了起来,岩也哀嚎——他们不是演戏,这么细腻的情感他们演不来。
是真的悲怆!
他们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在老槐树上嬉戏、打闹,这儿是他们的全部。
但是没了!
大战后岩已经回来过一次,但当日情况紧急,来不及悲伤,接了族人便走。今日再见到满地烧焦的尸骸,看到只剩一尺的老槐树,听着江寻嚎叫。
悲从心起。
哀嚎声传入山林,荡过黑水部的弓手。
那弓手另一条绳子上打了五个结,目光瞥过几人,想了想又将结解的半开——一群残废!
甚至瞥过江寻,将一个结彻底解开。
弱鸡,不配一个结。
他悄无声息的退走,远远隐入山林,向黑水部而去。守在这里就是要等着老木部残馀野人归来,确认具体情况,已经看到他们的虚弱,自然该回去了。
直到他彻底消失,江寻才从地上起来。看着手下野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停下他们的哀嚎。
野人入戏太深。连雾都在哀嚎。烂泥部比老木部还要惨。
烂泥部比老木部大多了,却只有他们三个活了下来。
不是所有部落都有一个江寻的!
许是哀嚎声触动了老树桩,许是野人血液抹在了树桩上。
灰烬下已经沉寂的老树桩,嗡一下颤斗散出一段意念:“人?”
这意念比起方才清淅了太多。
“人?死?”老树桩再次传出意念。部落族人死到只剩三人了吗?
江寻是祭灵不算数,雾更不是老木部人,老槐树只感知到岩他们三个。
虚弱、震惊、自责……撕心裂肺!
不是残存意识,这是江寻从老槐树木桩上感知到的意念。这老东西果然没死透!
江寻哈哈笑起来,手舞足蹈。一时间将其他野人的悲痛都打断了。
几个人抽噎着,见鬼一样看着他。
江寻趴在地上敲着老槐树,兴奋着:“蠢木头,谢我!”
“部落还有十八人活着!我,保下来的!”江寻傲然挺胸。
骄傲g
“但,他们不是你的了!归我了!”他嘻嘻笑着,气着老槐树。
这老东西,十三年来受着他的好,最后还要把他撵出去——其实老槐树很够意思了,换一个祭灵,说不得真的早吞了江寻晋升了。
老槐树没有身子可以抖动了,但江寻分明看到他树皮颤斗,就象在抽噎。
“谢……”
它真的谢了,江寻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着它,静默半晌问道:“救?”
怎么才能救你?
老树桩一动不动,意识好似又陷入混乱,许久才又清醒几分。
“死!”
哪有被砍了身子还不死的?它又不是普通树木。
寻常生灵,越聪慧生命越脆弱。反而普通老树,还能枯木逢春。
江寻不说话,从大盾身边扯过一猪树枝,怼到老槐树上:“吸!”
同根同源同一个东西,吸收了总能好一些。
老槐树不动,意念飘洒反而向江寻鹿角弓落去。
江寻:“……”
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