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坑西侧的灵脉裂缝如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在灰褐色的荒原上。程明刚踏入裂缝边缘的阴影，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后骤然坠落，像整片天空都压在了肩头。他踉跄着半跪在地，青铜剑拄地的瞬间，剑穗上的流苏竟被压得贴紧剑身，连灵能流转的嗡鸣都弱了三分。
周围的修士更惨，洛清羽怀里的灵能探测器 “啪” 地炸成碎片，几位凡人工程师直接被压得口鼻溢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程明艰难地抬头，只见司徒玄夜站在裂缝入口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左臂的绷带早已崩裂，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皮肉，而是覆盖着细密鳞纹的机械装甲，幽蓝的能量纹路在装甲下游走，像活物般搏动。
“不必挣扎。” 司徒玄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这只是观察者制式的‘域场抑制’，连武器都算不上。” 他抬手按住掌心的黑色令牌，全息影像应声展开，这一次不再是投影在空气中，而是直接侵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视网膜，刺眼的蓝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程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影像里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银色舰队，每一艘战舰都比昆仑秘境的主峰还要庞大，舰身布满可伸缩的炮管，炮口闪烁着吞噬光线的暗紫色。舰队中央悬浮着一座球形建筑，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突然，金属球裂开一道缝隙，一枚菱形晶体缓缓升起 —— 那晶体不过拳头大小，却让周围的战舰都自动退开百米，仿佛在敬畏某种至高存在。
“这是‘奇点核心’。” 司徒玄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影像随之切换，晶体坠落的画面让程明的心脏狠狠揪紧。那不是坠向星球，而是坠向一片星系，晶体接触星系核心的刹那，无数星球像被点燃的烛火般接连熄灭，整个星系在三秒内坍缩成一个黑色的点，连光线都无法逃逸。背景音里，观察者的读数冰冷刺骨：“奇点核心测试完成，能量等级：星系级，可批量生产。”
“裂变丹？” 司徒玄夜轻笑一声，影像突然放大，展示出裂变丹的分子结构与奇点核心的对比图 —— 前者在后者面前，就像一粒尘埃之于山岳，“你们耗尽心力研究的武器，在观察者眼里，和孩童扔的石子没有区别。” 他的目光落在程明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你引以为傲的科学，不过是他们淘汰了十万年的基础理论；新盟的灵脉技术，连给他们的战舰充能都不够格。”
程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起凡人工坊里那些连夜赶造电磁炮的工匠，想起李道长用身体挡住的灵能炮，想起小豆子抱着铁锤时眼里的光。那些他以为足以抗衡强敌的力量，那些支撑着他不肯屈服的信念，在这星系级的毁灭力量面前，突然变得无比可笑。洛清羽挣扎着爬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芯片，声音发颤：“这不可能…… 域场抑制、能量装甲…… 这些技术原理我们连边都摸不到……”
“因为你们走了弯路。” 司徒玄夜向前走了两步，机械装甲覆盖的手指指向影像中的舰队，“观察者早已证明，单一文明的科技树终究会遇到天花板。伽马星死在灵脉技术的偏执上，你们差点死在‘灵能与科技结合’的幻想里。” 他的影像切换到一组数据，红色的折线图展示着无数文明的消亡曲线，“反抗者的存活率 03，是我篡改后的数据，真实数值是 001—— 那 001，还是观察者故意留下的‘火种’，用来观察文明在绝望中的演化。”
程明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连地面的尘土都没能砸起一点痕迹。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绝望 —— 不是面对强敌的无力，而是面对维度差距的窒息。就像蚂蚁举着石块，以为能挡住洪水，却不知道洪水的背后，是能毁灭世界的海啸。
“你和我，本该是同类。” 司徒玄夜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影像中突然出现程明在格物院做实验的画面，试管炸裂的瞬间，与司徒玄夜在观察者实验室调试仪器的场景重叠在一起，“我们都痴迷于知识，都想用技术改变命运。但你太固执，非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到黑。” 他伸出手，机械装甲的手指展开，露出一枚泛着蓝光的芯片，“投降吧，程明。观察者需要有能力的‘管理者’，你可以活下来，甚至能接触到更高级的知识。这是概率计算的最优解，也是唯一的活路。”
洛清羽突然嘶吼起来：“你忘了伽马星的下场？忘了合作者清除计划！”
“那是低级文明的结局。” 司徒玄夜瞥了她一眼，域场压力骤然增强，让洛清羽直接晕了过去，“真正的‘同类’，从来不会被当成贡品。程明，你看这些数据 ——” 他调出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各个文明顶尖学者的名字，标注着 “已纳入观察者体系”，“他们放弃了所谓的‘尊严’，换来了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知识。这才是智者的选择。”
程明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司徒玄夜，望向裂缝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却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低鸣。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科学的意义，不是屈服于强者，是让弱者也能抬头。” 想起小豆子抱着铁锤说 “活着要能抬头看天”，想起那些死去的工匠、修士，他们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屈服。
“同类？” 程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的清晰，“我和你，从来不是同类。”
他猛地握紧青铜剑，剑身上的女娲符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尽管在域场压制下，金光显得微弱不堪，却始终没有熄灭。“你追寻知识，是为了苟活；我追寻知识，是为了守护。” 程明挣扎着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坚定地走向司徒玄夜，“观察者的技术再强，也是冰冷的杀戮工具；我们的科技再弱，也是无数人用命堆出来的希望。你说这是错误的道路？那我就走到底给你看。”
司徒玄夜的眉头微微皱起，机械装甲上的能量纹路突然变得急促：“你真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死？” 程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刚才的影像里，舰队中央的球形建筑，表面有灵脉波动的痕迹。观察者的技术，也不是凭空来的吧？” 他抬手指向裂缝深处，“你敢带我们进去，说明你根本不是在劝降，是在试探。司徒玄夜，你左臂的装甲在发抖 —— 你怕的不是观察者，是自己内心那点没被磨灭的尊严。”
司徒玄夜的脸色终于变了，域场压力骤然消失，几位修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盯着程明看了许久，突然收起全息影像，机械装甲缓缓缩回皮肤下，重新露出渗血的伤口。“你赢了。” 他转身走向裂缝深处，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但我要提醒你，里面不仅有观察者的据点，还有‘同类’—— 那些早就放弃尊严的学者，他们比奇点核心更可怕。”
程明弯腰扶起洛清羽，青铜剑上的金光渐渐收敛，却多了几分韧性。他看向身后的修士和工程师，虽然每个人都面带惧色，却没有人后退。远处的凡人工坊方向，隐约传来铁锤撞击钢铁的声音，这次不再是沉闷的敲击，而是密集的节奏，像在铸造某种全新的武器。
“走吧。” 程明率先迈步走进裂缝，“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去看看。毕竟，科学的另一个名字，叫勇气。”
裂缝深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幽蓝的光芒与司徒玄夜装甲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监控画面里，程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旁边的控制台前，一位戴着金属面具的人轻笑出声：“终于来了。让他看看，真正的‘知识’，到底是什么样子。” 控制台屏幕上，奇点核心的影像再次亮起，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实验体：程明，文明救赎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