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不再是信息迷雾中的权衡,也不是藏身污秽之地的蛰伏。此刻的冰冷,是目标明确后、于危机四伏的星域中规划航路的绝对理智,是力量初步恢复后、欲主动搅动风云的……内敛锋芒。
离开熔渣镇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顺畅。当林默那暗金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镇口时,那些原本懒散的守卫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挺直了腰板,目光低垂,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提及任何“入场费”。血屠夫巴顿在碎骨者角斗场的遭遇,以及秃鹫小队那近乎神话的宣扬,早已如同病毒般在熔渣镇底层扩散开来。“不可招惹的规则巫匠”——这是他们给林默贴上的标签。
林默无视了这些敬畏或恐惧的目光,他的目标是在离开破碎螺旋外环废墟带,进入更核心区域前,先穿越一片更加危险、被称为“撕裂星骸带”的区域。根据铁砧数据板中的星图标注,那里是通往内环区域的几条相对“快捷”但极度危险的路径之一,遍布着巨大的、高速运动的行星碎片和失控的引力漩涡,常规飞船极难通行,但也正因如此,盘踞在那里的势力相对较少,更容易隐匿行踪。
他没有选择任何代步工具,新生的规则之躯本身,就是最适合在复杂宇宙环境中穿梭的“飞船”。
身形一动,他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暗金流光,冲出了熔渣镇那污浊的空气圈,投入冰冷虚无的太空。身后,那颗由殖民舰残骸构成的钢铁巢穴迅速缩小,如同漂浮在垃圾海中的一叶扁舟。
进入撕裂星骸带,景象顿时为之一变。不再是外环废墟那般相对“静止”的破败,这里是动态的、暴烈的死亡迷宫。无数大小不一的行星碎片,如同被无形巨手抛掷的炮弹,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和速度呼啸穿梭;扭曲的引力场如同隐形的陷阱,时而将物体猛地拉向某个方向,时而又将其狠狠推开;破碎的规则结构形成一片片无形的“暗礁”,散发着紊乱的能量波动,干扰着一切感知和导航。
林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狂暴的星骸洪流中穿梭。他的感知扩展到最大,源初火种提供着对能量流向和规则稳定性的敏锐直觉,静滞之力则随时准备在遭遇无法避开的撞击时,于体表形成微秒级的绝对防御层。而归墟烙印,则如同一个精准的导航仪,帮助他避开那些散发着终极寂灭气息的、最危险的规则空洞。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航行,对心神和力量的消耗极大,但也是对自身掌控力的绝佳锤炼。他能感觉到,新生规则之躯在这种极端环境压迫下,正变得更加凝练,对不同力量的运用也越发圆融。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越星骸带最密集区域,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内环相对稳定规则环境的边界时——
异变陡生!
前方一片原本看似平静的、由细小冰晶和尘埃构成的星云状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规则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形成一个瞬间生成的、小范围的超强引力奇点!
这绝非自然现象!是陷阱!
一股冰冷、熟悉、带着“园丁”系统特有秩序感的锁定意念,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星骸带的混乱背景,牢牢钉在了林默身上!
几乎在同时,四道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形态如同简化版“巡视者”的修长身影,从四个方向的星骸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没有巡视者那般庞大的威压和复杂的武装,但速度更快,动作更加协同,手中持有的并非是规则之刃,而是某种不断震荡、散发出高频规则干扰波动的长矛状武器!
【检测到高优先级‘逆规者’信号!】
【执行‘迅捷猎杀’协议:干扰、分割、捕获!】
冰冷的、毫无情感的意念波从四个方向同时传来!它们显然是“园丁”系统专门为了在这种复杂环境下进行快速猎杀而设计的单位——或许可以称之为“猎杀者”!
没有丝毫迟疑,四名猎杀者同时掷出了手中的震荡长矛!长矛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彼此间规则波动相互链接,瞬间在林默周围编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高频震荡的规则干扰网!这张网并非为了直接杀伤,而是为了极大限度地干扰和压制林默的规则能力,使其难以有效施展那种诡异的“抹除”或“凋零”之力!
同时,它们本身则化作四道银色闪电,从网眼缝隙中穿过,手中的武器亮起,带着纯粹的物理切割与能量贯穿特性,直刺林默规则之躯的核心要害!配合默契,攻击狠辣,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极强的围杀,林默眼中寒光爆射!
果然,“园丁”系统从未放弃对他的追猎!甚至可能通过他在熔渣镇和碎骨者角斗场出手时留下的规则痕迹,大致锁定了他的活动区域,并在此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
不能被困住!
就在规则干扰网即将合拢、四道致命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林默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猎杀者计算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突破那张干扰网,也没有去硬接那四道攻击,而是将体内力量以一种极其矛盾、冲突的方式,猛地向内压缩、引爆!
轰!!!
一股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急剧坍缩的、混合着极致混沌与归墟寂灭意境的恐怖吸力,以林默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那高频震荡的规则干扰网,在这股向内坍缩的、性质截然相反的力场作用下,结构瞬间被扭曲、拉扯,变得极不稳定!而四名猎杀者那迅捷无比的攻击,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彼此间完美的配合出现了一刹那的破绽!
就是这一刹那!
林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因结构扭曲而出现的、稍纵即逝的网隙中滑了出去!并非直线逃离,而是以一种蕴含了“织网者”空间技巧的、违背常理的折射轨迹,瞬间出现在了一名猎杀者的侧后方!
那名猎杀者反应极快,立刻扭转身体,震荡长矛回扫!但林默的速度更快!他并指如刀,暗金色的指尖缠绕着一丝凝练到极致的、蕴含着“腐朽”终末意境的源初火种之力,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猎杀者那银色装甲的颈部连接处!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风化”的轻响。那名猎杀者颈部装甲连同内部的精密结构,瞬间失去了所有金属光泽,变得灰败、酥脆,然后如同千年古尸般悄然碎裂、剥落!它眼中的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庞大的动能失去控制,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漂浮在了虚空之中。
一击,秒杀!
另外三名猎杀者的攻击此时才堪堪落到林默原本的位置,却只击碎了一片因能量坍缩而扭曲的残影。
它们冰冷的计算核心似乎都出现了瞬间的卡顿,显然无法理解目标为何能在规则被严重干扰的情况下,爆发出如此诡异而致命的攻击。
林默没有丝毫停顿。解决掉一个,压力骤减。他身形再动,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第二名猎杀者,依旧是那蕴含着“腐朽”之力的指刀,目标直指其能量核心与规则处理单元的连接点!
猎杀者试图格挡,但它那震荡规则的长矛在接触到林默指尖那凝练的“终末”之力时,其内部的规则结构竟也开始飞速衰败、失效!虽然未能像装甲那样瞬间风化,却也威力大减,被林默轻易荡开,指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核心!
第二名猎杀者,陨落!
剩下的两名猎杀者终于意识到了战术的失败。它们不再试图近身缠斗,而是迅速后撤,同时举起手臂,手臂上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了下面更加复杂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口——那是准备进行远程规则轰炸的征兆!
然而,林默不会再给它们机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真空,双手在胸前虚合,那枚暗金色的灰烬符文在掌心间骤然亮起!
“归墟……引航!”
他低喝一声,将一股精纯的归墟之力,混合着对新获得坐标的感应,猛地向前推出!
并非攻击那两名猎杀者,而是轰向了它们身后、那片原本就因陷阱而变得不稳定的空间区域!
嗡——!!!
被归墟之力击中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极不稳定的临时归墟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隐约连接着星图标注的、靠近内环区域的某个坐标点!
恐怖的吸力从通道中传来,拉扯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两名正准备远程攻击的猎杀者!
猎杀者试图稳定身形,抵抗吸力,但林默岂会让它们如愿?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名猎杀者身后,蕴含着静滞之力的一掌拍在其背部,短暂地凝固了它的规则运转,使其如同秤砣般被归墟通道瞬间吸入、消失!
另一名猎杀者见势不妙,立刻放弃攻击,全力催动动力,试图逃离吸力范围。
但林默的速度更快!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其逃离路径上,暗金色的规则之躯硬生生撞碎了它仓促间布下的能量护盾,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它持矛的手臂!
“留下点东西吧。”
冰冷的话语中,林默五指发力,规则层面的“抹除”力量瞬间爆发!
咔嚓!
猎杀者那条由未知高强度合金铸造的手臂,连同手中的震荡长矛,从肩膀处被齐根“抹除”,断面光滑如镜!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存在过一般!
剧烈的规则反噬让猎杀者体内的系统瞬间过载,它发出一阵无声的规则紊乱波动,借着林默这一抓之力,疯狂地向着远离归墟通道的方向遁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密集的星骸之后,只留下那条被“抹除”的手臂残骸,漂浮在虚空之中。
林默没有追击。他站在逐渐缩小、弥合的归墟通道前,看了一眼那名猎杀者逃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漂浮在附近的两具猎杀者残骸和那条断臂。
“园丁”系统的追猎,比他预想的更加执着和迅速。这次派出的“猎杀者”显然是为了适应复杂环境而设计的精锐,若非他实力提升且手段诡异,恐怕真要陷入苦战。
他伸手凌空一抓,将那两具残骸和断臂收入自身规则空间——这些是研究“园丁”系统最新单位性能的宝贵样本。
随后,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冲入了那条尚未完全闭合的归墟通道。
短暂的虚无撕扯感之后,他再次被“吐”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虽然依旧能感受到破碎螺旋星域特有的混乱规则背景,但空间的“稳定性”明显提高,远处可以看到稀疏的、带着人工痕迹的导航信标光芒,以及更远方、如同星云般弥漫的、属于星域内环的繁华(或者说,更高级别的混乱)光带。
他成功穿越了撕裂星骸带,抵达了内环边缘。
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狂暴的星骸带,林默的目光冰冷而坚定。
猎杀与反猎杀,才刚刚开始。
而现在,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能获取关于寂静坟场和铁心修会核心情报的地方。
身影再次启动,向着内环那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星海,疾驰而去。